西岐城外,煞氣十去其九,唯餘最後一座紅沙陣,依舊散發著不祥的暗紅光芒。
連番受挫,尤其是趙公明隕落,使得商軍士氣低迷至極,營中瀰漫著一股絕望的氣息。
聞仲太師坐於帳內,麵容彷彿又蒼老了許多,眉宇間是化不開的沉痛與疲憊。
趙公明之死,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壓得這位剛毅的老太師幾乎喘不過氣。
申公豹悄然來到聞仲身邊,眼中閃爍著詭譎的光芒,他壓低聲音道:「太師,如今局勢,強攻難有勝算。然西岐所恃,無非『天命所歸』四字,繫於那姬發一身。若其『天命』驟斷……」
聞仲渾濁的眼眸驟然一亮,看向申公豹:「道友之意是?」
申公豹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聲音如同毒蛇吐信:「那最後一座紅沙陣,煞氣最重,銷魂蝕骨,大羅之下入內,絕難生還。若能將那姬發……引入陣中。」 【記住本站域名 閒時看書選,.超愜意 】
聞仲心臟猛地一跳,此法雖顯陰損,但在如今山窮水盡之際,卻不失為一招釜底抽薪的奇策!
姬發若死,西岐所謂的「天命」頃刻崩塌,內部必生大亂,屆時……他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此計……甚險。然,或可一試。隻是,如何能讓那姬發自投羅網?」
申公豹自信一笑,拱手道:「太師放心,此事交由貧道。貧道自有手段,讓那真龍天子,『夢遊』險地。」
聞仲深深看了申公豹一眼,終是點頭:「那……便有勞公豹道友了。」
是夜,月隱星稀,萬籟俱寂。申公豹施展玄妙遁術,身形化作一縷幾不可察的幽影,悄無聲息地潛入西岐城內。他避過層層巡哨,直趨武王姬發寢宮之外。
於暗處掐動法訣,口中念念有詞,一股無形無質、卻能惑人心神的詭異波動,如同潺潺流水,悄然滲透入宮闈之內。
寢宮之中,本已安睡的姬發,眉頭忽然緊蹙,額角滲出細密汗珠。
他彷彿陷入一場無法醒來的夢魘,夢中似有無數聲音在召喚,指引著他前往某處。
他神情茫然,雙目無神,竟真的如同夢遊般起身,披上衣袍,渾渾噩噩地走出寢宮,穿過寂靜的庭院,一步步朝著城外那煞氣沖天的紅沙陣方向走去!
沿途守衛竟也如同被迷惑了心智,對其視若無睹!
待到薑子牙因心緒不寧,起身巡查,赫然發現武王寢宮空無一人!他立刻以秘法感應,察覺姬發氣息竟已接近那最後的紅沙陣,更是驚駭欲絕!
「不好!武王有難!」薑子牙嘶聲疾呼,此聲驚動了南極仙翁。
南極仙翁聞訊,亦是麵色大變,掐指一算,已知緣由。
他怒哼一聲:「好個申公豹,安敢行此魍魎伎倆!」當下再無遲疑,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清輝祥光,直撲紅沙陣!
此刻,姬發已懵懵懂懂地踏入紅沙陣邊緣,陣主張紹見竟有人自投羅網,雖覺蹊蹺,但殺心已起,立刻催動陣法!
剎那間,漫天紅沙如同血海倒卷,裹挾著銷魂蝕骨的毒煞之力,向姬發湧去
姬發周身自有微弱王氣護體,但在如此凶陣之下,如同狂風中的燭火,瞬間黯淡,眼看就要被紅沙吞噬,性命垂危!
「孽障!敢傷真龍!」
南極仙翁及時趕到,聲若洪鐘,震得整個紅沙陣都為之晃動!
南極仙翁將手中蟠龍杖望空一頓!一股浩瀚無邊、彷彿能定住地水火風的磅礴偉力轟然爆發!
「轟隆——!」
如同旭日融雪,那漫天紅沙、洶湧毒煞,在這絕對的力量差距麵前,竟連片刻都未能支撐,瞬間土崩瓦解,消散於無形!
陣主張紹駭然失色,還未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南極仙翁目光一掃,一道清輝掠過,張紹便覺元神一痛,已然被那無上法力震得粉碎!真靈溢位,茫然投向封神台。
紅沙陣,破!至此,凶名赫赫的十絕陣,全數覆滅,十天君盡數上榜!
南極仙翁袖袍一卷,將昏迷不醒、氣息微弱的姬發護住,帶回西岐城中緊急救治。
訊息傳回商營,聞仲最後一絲希望徹底破滅,他跌坐於帥座之上,麵如死灰,喃喃道:「都是我的錯,十位道友,公明師叔,皆因我聞仲之故……」
就在他萬念俱灰,一籌莫展之際,營帳之外,忽有仙樂隱隱傳來,異香撲鼻。
隨即,三道絕世姿影,伴隨著清冷仙光,翩然降臨於商營之中,宛如仙子謫落凡塵。
居中一位,身姿高挑曼妙,著一襲素白綃衣,裙擺無風自動,流雲般輕拂。
她雲鬢霧鬟,僅簪一支素雅玉簪,麵容清麗絕倫,宛如崑崙山巔不化的積雪雕琢而成,眉宇間帶著淡淡的哀愁與疏離,一雙明眸深邃如寒潭,看似平靜,其下卻隱含著滔天巨浪。正是雲霄娘娘。
左側一位,身著碧霞雲紋仙裳,身姿挺拔,英氣逼人。
她容顏俏麗,眼神卻銳利如劍,瓊鼻微蹙,唇線緊抿,周身散發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凜然之氣,彷彿出鞘的利刃,正是瓊霄娘娘。
右側一位,則是一身水合色道袍,身形靈動,顧盼間神采飛揚。
她相貌嬌美,眉眼間卻帶著幾分未褪的稚氣與毫不掩飾的憤懣,一雙明眸亮得驚人,此刻正燃燒著熊熊怒火,乃是碧霄娘娘。
三姐妹聯袂而至,容顏皆堪稱造化鍾神秀,然此刻,那絕美的麵容上,卻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悲慼與冰霜。
聞仲一見三霄,尤其是感受到她們身上那與趙公明同源而出、此刻卻充滿悲愴的氣息,頓時如遭雷擊。
他踉蹌起身,撲到三霄麵前,竟不顧太師威儀,拜伏於地,聲音哽咽:
「三位師叔!罪徒聞仲……拜見!是聞仲無能!是聞仲害了公明師叔啊!若非我力邀師叔下山,師叔他……他怎會遭了闡教毒手,身死道消,魂歸那封神榜!聞仲……萬死難贖其罪!」 他以頭觸地,悲痛欲絕,那深深的悔恨與自責,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吞噬。
雲霄娘娘靜靜地看著跪地痛哭的聞仲,清澈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波動,有憐憫,有嘆息,但更多的,是一種物傷其類的悲涼。
她並未立刻攙扶,隻是用一種空靈而帶著無盡悲傷的語調,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聞仲師侄,起來吧。兄長之劫,乃天數使然,亦是他性情剛烈,命中有此一遭。非你一人之過。」
她微微抬頭,目光彷彿穿透營帳,望向了西岐城的方向,那目光漸漸變得冰冷而銳利,如同萬載玄冰。
「然,闡教以如此卑劣手段,暗算我兄,此仇此恨,傾四海之水難以洗清!」
「我姐妹三人此來,不為蒼生,不為教義,隻為……」
「……討還這一筆血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