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長春剛下過一場冷雨,柏油路麵濕乎乎的,沾著泛黃的落葉。我們四人擠在師父留下的舊麵包車裏,胡三娘握著方向盤,一腳油門踩下去,車子轟隆著駛上了去往農安縣的國道。
我坐在副駕,手一直揣在內兜,指尖反複摩挲著師父那封泛黃的信,還有那張他年輕時穿日本軍服的舊照片。從昨晚在床板暗格裏找到這封信開始,我心裏纏了許久的亂麻,終於有了頭緒。師父當年封棺的真相、他在 731 部隊裏經曆的一切、還有九口紅棺背後的秘密,全在農安遼塔,在那個叫王老七的人身上。
“別攥了,再攥照片都爛了。” 胡三娘瞥了我一眼,嚼著泡泡糖,語氣裏帶著點寬慰,“王老七當年跟你師父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肯定知道所有事,到了地方咱們慢慢問。”
後座的戒色抱著酒葫蘆抿了一口,打了個酒嗝,雙手合十唸了句阿彌陀佛:“農安遼塔是千年古塔,鎮著一方陰氣,當年劉全有先生把線索藏在這兒,也是有講究的。”
白小靈靠在車窗邊,懷裏抱著薩滿手鼓,眼睛盯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田野,突然輕聲說:“前麵有很重的塔氣,還有股纏了幾十年的死氣,帶著傷。”
我知道,她說的是王老七。胡三娘之前提過,王老七是當年從 731 工事裏逃出來的勞工,腿斷了,還中了屍毒,是師父救了他的命。
車子開了一個多鍾頭,終於進了農安縣城。剛進城區,遠遠就看見縣城正中央立著一座千年古塔,青磚塔身,八角十三層,塔簷上的銅鈴在風裏晃著,隔著老遠都能聽見細碎的鈴響,正是農安遼塔。
塔身斑駁,爬著青苔,在陰沉的天光下透著一股厚重的滄桑感。塔周圍是個小廣場,幾個老頭正圍在石桌旁下棋,吵吵嚷嚷的,帶著東北小城獨有的煙火氣,和塔身的肅穆格格不入。
胡三娘把車停在廣場邊,我們四人下了車,朝著下棋的石桌走過去。我掏出師父那張泛黃的舊照片,走到最邊上觀棋的老頭身邊,彎下腰客氣地問:“大爺,跟您打聽個人,您認識照片上這人嗎?他叫劉全有,我們找他的朋友王老七。”
老頭抬了抬眼皮,先掃了一眼照片,又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手裏的棋子往石桌上 “啪” 地一磕,咧嘴笑了:“劉全有?那老小子,當年跟王老七穿一條褲子的主兒。你們找王老七?”
我心裏一喜,連忙點頭:“對,大爺,您知道他在哪兒?”
老頭手裏的蒲扇往西一指,慢悠悠地說:“王老七?城西老街,盡頭那間棺材鋪就是他家。瘸著條腿,天天坐在門口抽旱煙,好找得很。”
道了謝,我們轉身往西走。胡三娘挑了挑眉,低聲說:“沒想到這麽順利,看來這王老七在縣城裏,也是個有名號的。”
戒色撚著佛珠,眉頭微微皺起:“阿彌陀佛,城西的方向,陰氣很重,怕是不太平。”
白小靈也點了點頭,小手攥緊了薩滿手鼓
我心裏一緊,下意識攥緊了兜裏的桃木劍,抬頭看向城西老街的方向。巷子深處灰濛濛的,看不到頭,風從巷口吹過來,帶著一股潮濕的木料味,還有那股熟悉的、帶著腐爛氣息的腥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