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底的敲擊聲越來越密集，像無數隻拳頭在瘋狂捶打，船身震動得越來越厲害，飛濺的湖水打在臉上，冰涼刺骨。我握著桃木劍的手全是冷汗，指節發白，腿肚子直打顫，腦子裏一片空白，隻剩下本能的恐懼。
“不能坐以待斃！” 胡三娘突然大喊一聲，一把抓過我手裏的強光手電，“林牧，照水下！我倒要看看，是什麽東西在裝神弄鬼！”
我如夢初醒，趕緊從揹包裏翻出另一盞備用強光手電，按下開關，兩道刺眼的光柱刺破漆黑的湖水，直直照向船底下方。湖水雖然渾濁，但強光手電的穿透力極強，能勉強看清水下的景象。
剛開始，光柱裏隻有翻滾的暗流和模糊的水草，可隨著光柱緩緩下移，一個暗紅色的輪廓漸漸浮現出來。那輪廓呈長方形，線條僵硬，在水下五米左右的位置懸浮著，隨著敲擊聲的節奏，慢慢向上浮動，越來越清晰。
“是棺材！紅棺！” 戒色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佛珠轉得更快了，“就是筆記裏寫的第八口棺！”
我眯著眼睛仔細看去，心髒猛地一縮。那正是一口紅棺，和三道村挖出的紅棺一模一樣，暗紅色的漆皮在水下泛著詭異的光澤，棺身上刻著模糊的紋路，不是東北本地棺材的樣式，透著一股陰森的邪氣。紅棺上浮的速度越來越快，周圍的湖水被攪得翻滾起來，船底的敲擊聲也隨之變得更加猛烈，像是在為紅棺的出現伴奏。
胡三孃的臉色變得極其凝重，手裏的黃符捏得死死的：“不對勁，這棺材是被人操控著上浮的，不是自己出來的！”
就在紅棺快要靠近船底，距離水麵隻剩兩米左右時，我突然發現，紅棺的蓋子上似乎坐著什麽東西。我趕緊調整手電角度，光柱聚焦在棺蓋上，看清那東西的瞬間，我嚇得倒吸一口涼氣，手電差點從手裏掉下去。
棺蓋上坐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身褪色的日本軍服，袖口和褲腳都沾著水草和淤泥，頭發濕漉漉地貼在頭皮上，垂在臉前，看不清樣貌。可詭異的是，當光柱照在她臉上時，我才發現，她根本沒有臉！原本該是五官的位置，隻有一片光滑的麵板，平平無奇，卻讓人頭皮發麻。
更恐怖的是，這個沒有臉的女人，竟然在笑。
沒有五官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變化，但我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陰冷的笑意，像是從骨髓裏滲出來的，順著湖水蔓延開來，讓整艘船都籠罩在一股刺骨的寒意中。
“阿彌陀佛！” 戒色雙手合十，大聲念起佛號，“施主，此乃人間陰地，非你該留之地，速速離去，免遭天譴！”
可那女人完全沒有理會，依舊坐在紅棺蓋上，隨著紅棺緩緩上浮，離我們越來越近。湖水順著她的軍服往下滴落，在水麵上濺起細小的水花，每一滴都像是帶著寒氣，讓周圍的空氣都冷了幾分。
胡三娘咬破中指，快速在掌心畫符，眼神銳利如刀：“不管你是什麽東西，敢在東北的地界上撒野，就別怪我不客氣！”
就在紅棺即將浮出水麵的那一刻，那個沒有臉的女人突然開口了。
她的聲音沙啞幹澀，像是生鏽的鐵片在摩擦，沒有任何感情，卻清晰地傳到我們耳朵裏，在空曠的湖心回蕩：“劉全有的徒弟？等你很久了。”
這一句話，像驚雷一樣炸在我耳邊，讓我渾身一僵，血液都彷彿凝固了。她認識我師父？還專門在等我？
“你是誰？你認識我師父？” 我忍不住開口，聲音發顫，連自己都控製不住。
女人沒有回答，依舊保持著那股陰冷的笑意，紅棺上浮的速度突然加快，“嘩啦” 一聲，棺身大半浮出水麵，暗紅色的漆皮在手電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棺身上的紋路清晰可見，竟然是一些扭曲的日文符咒，和師父筆記裏畫的一模一樣。
船底的敲擊聲突然停止了，湖麵瞬間恢複平靜，靜得可怕，隻剩下我們三個人的呼吸聲和紅棺滴水的聲音。可這種平靜，比剛才的敲擊聲更讓人恐懼，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胡三娘突然拉了我一把，壓低聲音：“小心，她不是普通的水鬼，身上有關東軍的邪氣，和紅棺是繫結的。”
戒色也收起了嬉皮笑臉，手裏的佛珠停止轉動，眼神凝重地盯著女人：“她沒有實體，是依附在紅棺上的怨魂，而且怨氣極重，比我見過的任何邪祟都要厲害。”
女人依舊坐在紅棺蓋上，沒有臉的 “臉” 對著我們，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劉全有欠我的，該還了。他死了，就由他的徒弟來還。”
“我師父欠你什麽？” 我強壓下心裏的恐懼，鼓起勇氣問道，“三道村的紅棺是不是你搞的鬼？我師父是不是你殺的？”
女人沒有直接回答，紅棺突然劇烈震動起來，棺蓋 “吱呀” 一聲，緩緩掀開了一條縫，一股漆黑的濃煙從棺縫裏冒出，和三道村第七口棺裏的黑煙一模一樣，又臭又冷，嗆得人直咳嗽。
“想知道答案，就下來吧。” 女人的聲音帶著一股詭異的誘惑力，“紅棺裏，有你想知道的一切，有你師父的秘密，還有關東軍的真相。”
胡三娘突然大喊：“別聽她的！她想把你拖進紅棺裏，替她擋劫！”
話音剛落，紅棺周圍的湖水突然翻滾起來，無數慘白的手從水裏伸出來，朝著我們的船抓來，和我在三道村紅棺旁看到的一模一樣！
“不好，是水鬼！她在召喚水鬼！” 戒色大喊一聲，扯下脖子上的佛珠，朝著水裏扔去，“南無阿彌陀佛！”
佛珠落在水裏，瞬間炸開一團金光，那些慘白的手被金光一碰，立刻縮回水裏，發出刺耳的尖叫。可僅僅過了幾秒，更多的手從水裏伸出來，數量比之前多了好幾倍，密密麻麻，像潮水一樣朝著船身撲來。
紅棺上的女人發出一陣陰冷的笑聲，沒有臉的 “臉” 似乎轉向了胡三娘：“胡家的後人？當年你奶奶沒能完成的事，今天，就由你來接著做吧。”
胡三娘臉色一變，顯然被女人的話刺激到了，她猛地從揹包裏掏出三道黃符，朝著紅棺扔去：“胡說八道！我奶奶的仇，今天就報！”
黃符落在紅棺上，“轟” 的一聲炸開，火光四濺，可紅棺卻毫無損傷，那些日文符咒反而亮起紅光，將黃符的威力抵消了。
女人的笑聲越來越大，紅棺的棺蓋掀開得更大了，漆黑的濃煙源源不斷地冒出來，朝著我們的船飄來。我聞到一股熟悉的腥臭味，和三道村紅棺裏的味道一模一樣，頭暈目眩，渾身發軟，像是要被濃煙控製住了。
“林牧，別吸到濃煙！” 胡三娘一把捂住我的嘴鼻，“這煙能讓人迷失心智，變成她的傀儡！”
戒色念起伏魔咒，金光籠罩著整艘船，暫時擋住了濃煙的侵襲。可那些水鬼的手越來越多，已經扒住了船沿，船身開始劇烈搖晃，隨時都有翻船的危險。
我看著紅棺上那個沒有臉的女人，看著不斷湧出的黑煙和密密麻麻的水鬼之手，心裏隻有一個念頭：師父當年到底在這裏經曆了什麽？這個女人到底是誰？她和師父、和關東軍、和紅棺，到底有什麽淵源？
女人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要麽，你自己跳下來，進紅棺裏陪我；要麽，我讓這些水鬼把你們都拖下來，一起陪葬。”
紅棺的棺蓋已經完全掀開，漆黑的棺內一片混沌，什麽都看不見，卻透著一股強大的吸力，彷彿要把周圍的一切都吸進去。
胡三娘死死抓著船沿，一邊抵擋水鬼的攻擊，一邊對我大喊：“林牧，別慌！我們還有機會！她的本體在紅棺裏，隻要毀掉紅棺，就能消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