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十分,天色剛剛擦黑,街燈次第亮起。
陸沉的車緩緩駛入市政府家屬院,車輪碾過老舊的瀝青路麵,發出輕微的沙沙聲。院子裡很安靜,幾個吃完飯下樓散步的老鄰居看見車牌,笑著點頭致意。陸沉搖下車窗,也朝他們點點頭。
車子在單元門口停下,陸沉對司機老張說:“明天早上七點半,市委門口接我就行。”
“好嘞書記。”老張應道,等陸沉下車進了單元門,才把車開走。
陸沉上樓,走到三樓自家門口。他剛掏出鑰匙,就聽見門裡有動靜——電視聲,還有斷斷續續哼歌的聲音,調跑得有點離譜。
鑰匙插進鎖孔,轉動。
“哢嚓。”
門開了。
撲麵而來的是一股濃鬱的飯菜香,混合著一點……焦糊味?
陸沉站在門口,眨了眨眼。
客廳的電視開著,在播一檔娛樂新聞,聲音開得不大。沙發上有件女士外套,茶幾上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果汁。廚房的方向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音,還有某人自言自語:“不對啊,食譜上說放三勺糖,這夠甜嗎……要不再加一勺?”
陸沉換了拖鞋,輕手輕腳走到廚房門口。
玻璃推拉門關著,能看見裡麵煙霧繚繞——是真的煙霧,抽油煙機轟轟作響,但似乎效果有限。白露背對著門,係著條粉色碎花圍裙,頭髮用一根筷子胡亂綰在腦後,有幾縷被汗沾濕貼在頸側。她正對著灶台上的鍋嚴陣以待,手裡舉著鍋鏟,像舉著尚方寶劍。
“需要幫忙嗎?”陸沉推開門,倚在門框上。
“啊啊啊!”白露嚇得一哆嗦,鍋鏟差點脫手,“陸沉你回來啦!怎麼這麼早?!”
“不早了,八點多了。”陸沉走進廚房,很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鍋鏟,“做什麼呢這是?”
“你別動!”白露又搶回鍋鏟,把他往外推,“今天我是大廚!你去洗手換衣服,馬上開飯!”
陸沉被她推著倒退,目光掃過灶台——一個鍋裡黑乎乎一團,勉強能看出是某種蔬菜;另一個鍋裡的湯冒著可疑的泡沫;砧板上切得歪歪扭扭的肉片,大小厚薄全憑心情。
“好好好,我走我走。”陸沉從善如流,退出了廚房。
等他換了家居服出來,餐桌上已經擺好了。
四菜一湯,擺盤精美,色香俱全。
清蒸鱸魚蔥薑絲切得細如髮絲,油燜大蝦紅亮誘人,蒜蓉西蘭花翠綠欲滴,紅燒肉濃油赤醬,玉米排骨湯香氣撲鼻。
陸沉在餐桌前坐下,看看菜,又看看白露。
白露解下圍裙——圍裙前麵有一大片可疑的深色汙漬——在他對麵坐下,眼睛亮晶晶的:“怎麼樣?本大廚的處女秀!”
陸沉拿起筷子,先夾了塊紅燒肉。肉燉得酥爛,入口即化,醬汁濃鬱,鹹甜適中。他又嘗了口鱸魚,魚肉鮮嫩,火候正好。蝦很新鮮,西蘭花清脆,湯也鮮美。
“好吃。”他點頭,很真誠。
白露的眼睛彎成了月牙:“真的?那你多吃點!我看你最近都瘦了!”
陸沉確實餓了。雖然今天下班比平時早,但一天的工作強度不小,中午隻簡單吃了食堂。這會兒聞到飯香,胃口大開。
他安靜地吃著,白露就在對麵托著腮看他,時不時給他夾菜。
“這個蝦你嘗嘗,我挑了可久蝦線呢!”
“魚肚子上的肉最嫩,給你!”
“湯再喝一碗,我燉了兩個小時呢!”
陸沉來者不拒,碗裡的菜堆成了小山。他吃得很認真,每一口都細細品味。
吃到一半,陸沉放下筷子,喝了口湯。
“白露。”他叫她。
“嗯?”
“這紅燒肉,”陸沉指著那盤還剩一半的肉,“是‘江南春’的吧?他們家的特點是加了點陳皮,回口有淡淡的果香。”
白露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這清蒸鱸魚,”陸沉又指向魚,“是‘漁舟唱晚’的。他們家的蒸魚豉油是自己調的,裡麵加了瑤柱汁,比普通豉油鮮。”
白露的嘴角抽了抽。
“油燜大蝦,‘海天一色’的招牌菜。他們家用的是渤海灣的明蝦,而且不過油,直接燜,所以蝦肉更緊實。”陸沉的語氣很平靜,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蒜蓉西蘭花,應該是從‘素心齋’買的。他們家的素菜都用高湯焯過,所以特別入味。玉米排骨湯……這個我嘗不出來是哪家的,但肯定沒燉兩個小時。如果真燉那麼久,玉米該爛了,但這湯裡的玉米還很有嚼勁。”
他每說一道菜,白露的頭就低下去一寸。等他說完,她的頭已經快埋到桌子底下去了。
餐廳裡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幾秒鐘後,白露猛地抬起頭,臉漲得通紅:“陸沉!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我在這座城市工作了快十年,”陸沉看著她,眼裡有笑意,“這些飯店,基本都去過。”
白露的臉更紅了,耳朵尖都像要滴血。她咬了咬嘴唇,自暴自棄地說:“好吧好吧!我招了!都是我買的!灶台上那鍋黑乎乎的是我做的炒青菜,失敗了!湯也是我煮的,水放少了快燒乾了!我本來想真做一頓飯的,結果差點把廚房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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