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清風古街”最近可熱鬧了。
青石板路依舊蜿蜒,白牆黛瓦依舊古樸,但街口拉起的那道警戒線,還有線外烏泱泱舉著手機的人群,讓這條老街區平添了不少現代氣息。
“讓一讓,讓一讓!劇組拍攝,閑人免進哈!”一個穿著劇組馬甲的小夥子扯著嗓子喊,手裡還舉著個“請勿喧嘩”的牌子。
警戒線外的大媽可不管這套,踮著腳使勁往裡瞧:“是不是白露?是不是白露在裡麵?”
“大媽,您都問第八遍了,”小夥子哭笑不得,“是白露,但她現在在拍戲,不能打擾。”
“我就看一眼!我女兒可喜歡她了!”大媽說著就要往裡擠。
“別別別!”小夥子趕緊攔住,“您要不等會兒?白露下午有場外景戲,到時候能看見!”
“真的?那我等著!”
這熱鬧勁兒,比過年趕集還足。
古街深處,一處儲存完好的明清院落裡,卻是一番歲月靜好的景象。
白露穿著一身淺粉色的繡花旗袍,頭髮用一根碧玉簪子鬆鬆挽著,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對著手裡的綉綳發愁。
針腳歪了。
又歪了。
“卡!”導演張一鳴從監視器後探出頭,摸了摸下巴,“白露啊,咱們這場戲是‘江南綉娘巧手如飛’,不是‘新手學繡花’,你這手法……得再熟練點。”
白露苦著臉:“張導,這真不怪我。我練了一個月了,可這針它不聽使喚啊!”
一旁的助理嗬嗬捂嘴偷笑,被白露瞪了一眼。
“要不這樣,”張一鳴想了想,“咱們換個思路。林晚秋這個角色,雖然是綉娘,但這場戲的重點是她聽到心上人回來的訊息,心情激動,所以繡花時心不在焉,這才紮了手。你就……乾脆真紮一下?”
白露眼睛一亮:“這個好!真實!”
“那你準備準備,咱們再來一條。”
白露深吸一口氣,重新拿起綉綳。這次她刻意讓手微微發抖,眼神飄向院門方向,彷彿在期待什麼。
針尖慢慢靠近指尖……
“卡!這條過了!”張一鳴一拍大腿,“情緒到位!手法……呃,雖然還是不太像綉娘,但勝在真實!”
現場一陣輕笑。
白露鬆了口氣,放下綉綳,揉了揉確實有點疼的手指。嗬嗬趕緊遞上水杯:“露姐,厲害啊,真紮?”
“演戲嘛,要真實。”白露喝了口水,眼睛卻不由自主地往院外瞟。
自從三天前在路口遇見陸沉,她就一直心神不寧。那個坐在黑色轎車裡的側影,那雙深邃的眼睛,還有紅燈變綠前那短短幾秒的對視……
“露姐?露姐?”嗬嗬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麼呢這麼出神?”
“啊?沒什麼,”白露回過神,“就是有點……走神。”
“是不是累了?要不跟導演說說,休息時間長點?”
“不用,”白露搖搖頭,正要說什麼,副導演突然匆匆跑過來,表情有點微妙。
“張導,有個情況。”
“怎麼了?又是哪個大媽要衝進來合影?”
“不是,”副導演壓低聲音,“街口來了幾輛車,看著不一般。前麵那輛黑色的,車牌是漢C00001。”
張一鳴手裡的對講機差點沒拿穩:“漢C00001?市委書記的車?”
“應該是。區裡文旅局的王局長陪著,正往這邊走呢。”
整個劇組瞬間安靜了兩秒,然後“嗡”地一聲炸開了。
“市委書記?真的假的?”
“來看我們拍戲?”
“不可能吧,應該是來視察古街的……”
張一鳴到底是見過大場麵的,很快鎮定下來:“都安靜!裝置往邊上挪挪,給領導讓路!演員原地休息,保持安靜!”
白露站在那兒,感覺心臟突然開始玩起了笨豬跳。
漢C00001。
陸沉的車。
他來了?真的來了?
“露姐,咱們也往邊上讓讓。”嗬嗬小聲提醒。
白露“哦”了一聲,腳卻像釘在地上似的。
她眼睜睜看著青石板路的盡頭,一行人朝這邊走來。
為首的男人,白襯衫,黑西褲,袖子隨意地挽到手肘,身姿挺拔,步履從容。他側頭和身邊一個中年幹部說著什麼,偶爾點頭,表情認真。
陽光正好,給他輪廓分明的側臉鍍了層金邊。
是陸沉。
比三天前在車裡那驚鴻一瞥,更清晰,更……帥。
白露感覺耳朵有點發燙。
“陸書記,這邊就是我們清風古街儲存最完好的明清院落群,”文旅局王局長熱情介紹,“您看這雕花,這木窗,都是原汁原味的。這邊這個院子現在被劇組租了,拍一部講江城歷史的戲,導演是張一鳴,主演是白露,就是咱們江城走出去的那個大明星……”
陸沉原本在認真聽介紹,但“白露”兩個字飄進耳朵時,他的腳步幾不可查地頓了頓。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前方。
然後,就看見了她。
站在院門口,一身粉色旗袍,頭髮鬆鬆挽著,手裡還拿著個水杯,正愣愣地看著他。那表情,有點像受驚的小鹿,眼睛瞪得圓圓的。
有點……可愛。
陸沉的嘴角幾不可查地彎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白露老師是我們江城的驕傲啊,”王局長還在熱情洋溢地介紹,“這次回江城拍戲,對宣傳咱們江城文化有很大幫助。張導!張導!”
張一鳴趕緊小跑過來,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笑:“陸書記好,王局長好。不好意思,我們拍戲佔了地方,打擾領導視察了。”
“拍戲也是工作,不打擾,”陸沉開口,聲音平穩溫和,“你們繼續,我們就看看古街的保護情況。”
“是是是,”張一鳴點頭,“我們一定注意保護。白露!來,跟陸書記打個招呼。”
全場的目光“唰”地集中到白露身上。
白露感覺臉上的溫度又升高了幾度。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從容淡定,然後放下水杯,走了過去。
一步,兩步。
她停在他麵前,距離剛剛好,不遠不近。
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乾淨清爽的味道,像是陽光曬過的襯衫混著一點點薄荷香。能看清他襯衫領口下微微滾動的喉結,能看見他深邃眼睛裡倒映出的、穿著旗袍的、有點傻氣的自己。
“陸書記好。”白露開口,聲音還算穩。
陸沉看著她,點了點頭:“白露老師,辛苦了。”
他的語氣很官方,很客氣。
但白露就是覺得,他看她的眼神,和看別人不一樣。
那裡麵有一點點笑意,一點點溫柔,還有一點點……她讀不懂的情緒。
“不辛苦,”白露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輕鬆些,“能回江城拍戲,我特別高興。這裡變化好大,但古街還是老樣子,真好。”
“是啊,”陸沉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兩秒,然後轉向古街,“老建築是城市的記憶,要保護好。”
說完,他看向張一鳴:“張導,你們拍戲也要注意,別損壞了這些老物件。”
“一定一定!”張一鳴趕緊保證。
陸沉點點頭,沒再多說,繼續在王局長的陪同下往古街深處走去。
一行人漸漸走遠。
白露站在原地,看著陸沉的背影,心裡像是被小貓爪子輕輕撓了一下。
癢癢的。
“露姐?”嗬嗬湊過來,眼睛亮晶晶的,“陸書記好帥啊!比電視上還帥!而且好年輕!”
白露回過神,輕咳一聲:“嗯,是挺……精神的。”
“而且他剛纔看你的眼神,”嗬嗬壓低聲音,賊兮兮地說,“有點不一樣哦。”
“別瞎說,”白露瞪她,耳朵卻更紅了,“幹活去。”
她轉身走回院子,重新拿起綉綳,卻怎麼也靜不下心。
針在手裡轉來轉去,就是下不去。
滿腦子都是陸沉剛才的樣子,他說話的聲音,他看她的眼神,還有他走過時帶起的那陣淡淡的薄荷香。
陸沉這趟來清風古街,確實是正經工作。
舊城改造專案啟動後,他負責老城核心區,清風古街是重點。這片街區歷史價值高,改造要慎之又慎,既要改善民生,又要保護風貌。
“陸書記,您看這棟樓,”王局長指著一處明顯傾斜的老建築,“民國時期的磚木結構,鑒定是C級危房。住戶已經搬走了,但怎麼改造,爭議很大……”
陸沉走近仔細看。樓確實舊,但門楣上的雕花很精美,窗欞的樣式也獨特。
“這棟樓的歷史價值評估做了嗎?”他問。
“做了,屬於‘一般歷史建築’……”
一行人邊走邊看,陸沉問得很細,從建築結構到居民情況,從改造技術到資金預算。他話不多,但每句都切中要害,幾個隨行幹部邊聽邊記,額頭冒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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