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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城的寒冬,比南詔更冷,更肅殺。
北雄國君白流,在病榻上苟延殘喘數月,終究冇能熬過這一場大雪。深夜三更,永安宮傳出喪鐘,一聲接著一聲,沉悶、蒼涼,敲碎了北雄數十年的安穩,也敲響了諸子奪位、天下大亂的序幕。
喪鐘未絕,刀兵已起。
二皇子白澤率先發難,私調三萬禁軍封鎖宮門,控製內閣與宗室,對外宣稱“奉遺詔監國”,實則軟禁百官,獨攬大權。三皇子白皓不甘示弱,立刻聯絡北境舊部與軍中武將,揮師永安,以“清君側、殺奸佞”為名,兵臨城下。
五皇子勾結外戚,占據國庫;六皇子收買宦官,控製內宮。一夜之間,永安城血流成河,宮門喋血,街市混戰,昔日清明強盛的北雄王都,淪為諸子廝殺的戰場。
“父皇屍骨未寒,爾等竟敢兵戎相見,大逆不道!”“你私藏遺詔,篡改君命,纔是北雄罪人!”“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喊殺聲、兵刃碰撞聲、慘叫聲,徹夜不息。永安宮的龍床之上,白流遺體未冷,無人守靈,無人哭喪,唯有一盞孤燈,映照著一代明君悲涼的結局。
北雄,徹底亂了。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三日之內,傳遍四國。南詔王都震動,東怪、西圖蠢蠢欲動,邊境局勢,一夜劇變。
金鑾殿上,諾裡高坐龍椅,手中攥著北雄帝崩的急報,臉色陰晴不定,眼底卻藏不住一絲狂喜。白流一死,北雄內亂,這是南詔擴張疆土、一雪前恥的最好時機!
“諸位臣工!”諾裡猛地一拍龍椅,聲音高亢,“白流已死,北雄諸子相殘,國力空虛,此乃天賜良機!朕決定,即刻發兵北上,趁亂奪取北境三城,揚我南詔國威!”
此言一出,殿內嘩然。左丞相顫巍巍出列:“陛下,萬萬不可!北雄雖亂,軍力尚存,我朝連年征戰,國庫空虛,糧草不濟,更何況……溫柔將軍仍在雲安孤軍駐守,無援無糧,若貿然出兵,恐腹背受敵!”
“溫柔?”諾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底滿是不屑,“她不過是朕手中一枚棋子,軟禁其祖母,她便不敢有半分異動。朕要她守雲安,她便隻能守雲安;朕要她出兵配合,她便必須出兵配合!”
在他眼中,溫柔從來不是護國功臣,隻是一把可以隨意驅使、隨意丟棄的刀。如今北雄內亂,正是他用這把刀,為自己開疆拓土的時候。
“傳朕旨意!”諾裡高聲下令,“命溫柔率雲安守軍,即刻北上,襲擾北雄邊境,牽製敵軍兵力;朕親率三萬大軍,從中路北上,攻取三城!糧草軍械,即刻從各州府調集,不得有誤!”
百官麵麵相覷,無人敢諫。君王好大喜功,涼薄寡恩,執意出兵,誰也攔不住。
他們都清楚,諾裡這是要拿溫柔的孤軍,做炮灰,做誘餌,用四千將士的性命,為他的拓疆之路鋪路。
而這道聖旨,快馬加鞭,直奔雲安城。
雲安城頭,溫柔接到聖旨的那一刻,指尖微微一顫。
北上襲擾,牽製敵軍。短短八字,卻是將她和四千守軍,推入必死之局。
北雄內亂,各方勢力混戰,局勢混亂莫測,她孤軍深入,無異於羊入虎口。諾裡不僅不給援軍,不增糧草,反而要她主動出擊,用四千疲憊之師,去攪動北雄數十萬亂軍。
這不是用兵,這是送死。
“元帥!不能去!”林策一把奪過聖旨,狠狠摔在地上,雙目赤紅,“陛下這是要借北雄亂軍的刀,殺了您!殺了我們全軍弟兄!老夫人還在他手裡,他竟如此狠心!”
帳內諸將齊齊跪地,聲淚俱下:“元帥,我們抗旨!絕不北上!”“陛下不仁,我們何必死守!”“我們回雲安,死守城池,誰也不幫!”
溫柔站在帥帳中央,銀甲凝霜,神色平靜得可怕。抗旨,祖母死;遵旨,全軍死。諾裡再一次,把她逼到了忠孝兩難、生死絕境。
她閉上眼,腦海中閃過祖母溫和的笑容,閃過溫家祖訓,閃過城頭四千將士的臉,閃過雲安百姓期盼的目光。
良久,她緩緩睜開眼,眼底冇有憤怒,冇有怨恨,隻有一片死寂的堅定。
“備馬。”她輕聲道。
“元帥!”林策嘶吼。
“傳我將令,”溫柔聲音清冷,穿透帳內喧囂,“挑選兩千精銳,隨我北上襲擾。餘下兩千人,由林策率領,死守雲安,不得擅動。”
“元帥!您瘋了!”“我冇瘋。”溫柔抬手,按住腰間長槍,目光望向北方,“祖母在宮中,我不能反。南詔百姓在身後,我不能退。北雄內亂,戰火若燒向南境,首當其衝的,是雲安,是邊境百姓。”
她頓了頓,一字一頓:“我此去,不是為諾裡打天下,是為南詔擋戰火,為溫家守忠義,為百姓求安穩。至於生死……我溫柔,早已將性命,交給了戰場。”
一言既出,帳內再無人敢勸。諸將含淚跪地,齊聲高呼:“願隨元帥,生死不悔!”
兩千精銳,即刻集結。銀甲長槍,風雪出征。
溫柔翻身上馬,最後看了一眼雲安城的方向,眼中冇有留戀,隻有決絕。她知道,這一去,或許再也回不來。她知道,諾裡的算計,從未停止。她知道,自己這一生,終究是逃不過這亂世棋局,逃不過這君王涼薄。
風雪漫天,馬蹄踏雪。一支孤軍,毅然北上。
而此時,南詔王宮冷苑之內,白修竹接到北雄帝崩、諸子相殘的密報,靜坐良久,終於緩緩站起身。
十五年蟄伏,十五年隱忍,十五年觀變。今日,終到破籠之時。
暗衛單膝跪地,聲音激動顫抖:“陛下!國君駕崩,皇子內亂,永安城血流成河,秦嵩老將軍率舊部死守宮門,苦等您歸國登基!南詔諾裡趁機出兵,命溫柔元帥孤軍北上,身陷險境!”
白修竹一身素衣,立於風雪之中,身形清瘦,卻自帶一股君臨天下的氣勢。他抬眼,望向永安城的方向,眼底鋒芒畢露,潛龍終於要飛天。
“時機到了。”他輕聲道。
“陛下,我們即刻突圍,返回北雄!”暗衛急道。
“不。”白修竹淡淡搖頭,目光卻落在溫柔北上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極深的擔憂,“諾裡想借亂殺溫柔,我絕不能讓他如願。”
他抬手,下達三道終極指令:“第一,啟動所有南詔境內暗線,護送溫柔全軍安全,遇神殺神,遇佛殺佛,確保她毫髮無傷。第二,打通南詔至北雄密道,我即刻啟程,返回北雄,登基掌權,平定內亂。第三,散佈訊息,就說我北雄質子白修竹,奉先君遺命,歸國繼位,凡歸順者,既往不咎;凡作亂者,誅滅九族!”
三道指令,定溫柔安危,定自己歸途,定北雄江山。
白修竹最後看了一眼這座囚禁他十五年的冷苑,眼底冇有半分留戀。“諾裡,”他輕聲自語,語氣冰冷徹骨,“你欠溫柔的,欠溫家的,欠南詔百姓的,我會一筆一筆,跟你算清楚。”
潛龍出淵,飛龍在天。質子歸位,帝王降臨。
風雪之中,白修竹一身素衣,踏上北歸之路。他要平定北雄,他要掌權天下,他要護住那個孤軍北上的女將。
而溫柔的兩千孤軍,已踏入北雄混亂邊境。前路刀兵四起,殺機四伏。身後君王算計,親族為質。暗處,卻有一雙無形的手,為她掃清前路荊棘,為她擋下所有暗箭。
北雄帝崩,天下大亂;諸子相殘,血流成河;孤軍北上,生死一線;潛龍出淵,亂世將定。
四國棋局,至此徹底翻轉。執棋人,終於走上台前。將星與潛龍,終將在亂世烽煙中,再度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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