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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陸廣袤無垠,山河割裂四境,世稱四國並立——南詔、北雄、東怪、西圖。百年以來,四國強權更迭,征伐不休,盟約如同廢紙,兵戈便是言語,天下蒼生,皆困於戰火棋局之中,無一人可置身事外。
這一年,四國大戰驟然爆發,烽火席捲千裡,生靈塗炭,城池傾覆。誰都以為這會是一場曠日持久的亂戰,可戰局走向,卻荒唐得令人心驚。東怪與西圖兩國國力本就孱弱,糧草軍械難以為繼,不過半載光景,便背棄盟約,不告而退,將並肩作戰的諸國棄於險地。偌大戰場,瞬息之間,便隻剩下南詔與北雄雙雄對峙,以命相搏。
北雄國君白流,乃是四國之中公認的明君。他勤政愛民,整肅朝綱,輕徭薄賦,安撫流民,短短數年便將北雄治理得國富民強,兵強馬壯。若論江山根基,北雄本有橫掃天下之勢,可帝王之家最是無情,白流膝下皇子眾多,人人覬覦儲君之位,朝堂之上黨羽林立,骨肉相殘之事屢見不鮮。皇子爭權愈演愈烈,朝局暗流湧動,即便白流英明,也難以壓製諸子狼子野心。北雄大軍雖勇,卻因後方不穩,軍心渙散,糧草補給屢屢中斷,戰力大打折扣。
而南詔,卻是另一番岌岌可危的景象。
南詔國君諾裡,生性多疑陰鷙,猜忌之心刻入骨髓。他坐擁萬裡江山,卻信不過滿朝文武,更容不下任何手握兵權、功高蓋主之臣。他一生精於製衡之術,以權臣牽製武將,以親族監視朝臣,將朝堂攪得人人自危,步步驚心。可偏偏,南詔朝堂權臣當道,貪慕榮華,畏死如虎。平日裡爭權奪利、黨同伐異之時,一個個氣焰滔天,不可一世;可一旦敵軍壓境,軍情如火,滿殿文武竟無一人敢挺身而出,領兵出征。
北雄鐵騎踏破南詔三座邊關,兵鋒直指王都,朝野震動,人心惶惶。
金鑾大殿之上,諾裡高坐龍椅,麵色沉如寒鐵。軍情急報如雪片般飛入殿中,軍使跪地泣報,聲嘶力竭,可階下文武百官卻紛紛垂首,噤若寒蟬。有人稱病告退,有人以年邁推脫,有人以家中小兒需照料為由躲閃,竟無一人願擔起元帥之職,赴邊境退敵。
諾裡怒極反笑,指尖死死攥住龍椅扶手,指節泛白。“朕養你們這群人,數十年高官厚祿,錦衣玉食,如今國難當頭,爾等竟無一人敢為朕分憂?莫非真要朕親自披甲上陣,守我南詔江山?”
龍顏大怒,殿內百官儘數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卻依舊無人敢應。
他們不是不知國難,而是不敢。出征應戰,勝則功高震主,必遭諾裡猜忌清算;敗則兵敗身死,滿門抄斬。進退皆是死路,倒不如緘默自保,苟全性命。
諾裡望著滿朝懦夫,心一點點沉入冰窖。他是孤君,無可用之臣,無敢戰之將,偌大南詔,竟要亡於一群貪生怕死之輩手中。
就在江山將傾、國祚將斷的絕境之際,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清越而沉穩的腳步聲。
冇有甲冑鏗鏘,冇有隨從簇擁,隻有一道纖細卻挺拔如鬆的身影,緩緩踏入肅穆而死寂的金鑾大殿。
來人一身素色勁裝,眉目清冽,眸光銳利如刃,身姿雖纖弱,卻自帶一股橫掃千軍的凜然氣勢。她是溫柔,南詔將門遺孤,其祖姑母乃是當年橫掃四國、令敵軍聞風喪膽的南詔第一戰神溫青。溫家世代忠良,滿門英烈,隻可惜溫青獨子與兒媳早年意外殞命,隻留下溫柔一人,與祖母夏之相依為命。
滿朝文武縮首如龜,唯有她,孤身一人,站了出來。
溫柔緩步走到殿中,穩穩跪地,身姿筆直,不見半分怯懦,聲音清冷而堅定,響徹金鑾:“臣溫柔,世受國恩,祖姑溫青曾為南詔鎮守邊疆,血染征袍。今國難當頭,臣願承襲將門風骨,請旨為帥,領兵出征,不退北雄大軍,誓不還朝!”
一言既出,滿殿皆驚。
諾裡抬眸,目光沉沉落在溫柔身上,心中翻湧著極致的猜忌與忌憚。他怕她承襲溫家兵權,收攏軍心,成為第二個功高蓋主的溫青;他怕她年少掌權,日後難以駕馭,威脅他的皇權;可此刻,南詔已無退路,他彆無選擇,不得不依靠她。
沉默良久,諾裡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帝王的權衡與冰冷的束縛:“朕準奏。今命你為天下兵馬大元帥,執掌南詔三軍,即刻出征,抵禦北雄。朕隻給你一句話——不破敵軍,此生不得歸都。”
這一道聖旨,是恩命,更是囚籠。
它將溫柔的一生,牢牢鎖在了戰場之上。
溫柔俯身叩首,語氣鏗鏘:“臣,遵旨!”
她起身,轉身踏出金鑾大殿,背影孤絕而堅毅。她不知道,這一去,便是半生戎馬,有家不能回,有國不能報;她更不知道,在南詔深宮最偏僻冷寂的院落之中,還囚禁著一枚改變她一生命運的棋子。
那人便是白修竹。
他是北雄明君白流之子,卻因皇子爭權,淪為棄子,以質子之身被送往南詔,幽居深宮,無人問津。他看似孱弱沉靜,手無縛雞之力,實則胸有丘壑,腹藏乾坤,一身武功深藏不露,遠在溫柔之上。他在黑暗中蟄伏,靜觀南北風雲,暗布天下棋局,隻待一個破籠而出、歸國掌權的契機。
諾裡望著溫柔離去的背影,指尖緩緩摩挲著龍椅上的雕刻,眼底陰鷙漸生。他用她,卻也防她;倚她,卻也算計她。在這位多疑君主的眼中,溫柔從來不是救國之將,隻是一枚穩固江山、抵禦外敵的利刃,待戰事平定之日,便是這柄利刃入鞘、永無出頭之時。
金鑾風止,硝煙漸起。
南詔的江山,從此由一位孤女之槍撐起。北雄的潛龍,從此在深宮囚籠中靜待風雲。四國的棋局,從此在權謀與戰火之中,重新落子。
而屬於紅刹羅的野,屬於第一女將軍的傳奇,自此,正式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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