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飛走在前麵,右手緊握著麗媚,左手則不斷探出,觸控著濕滑的岩石和冰冷的樹乾,以此在腦海中勾勒行進的路線。他的腳步放得極慢,每一步都踩實了,才示意麗媚跟上。
寂靜中,隻有兩人粗重的呼吸聲,以及衣物摩擦過潮濕灌木的窸窣聲響。麗媚的手被王飛攥得生疼,但她冇有絲毫放鬆,這疼痛是此刻她與這世界、與王飛之間唯一的、真實的連線。她努力睜大眼睛,也隻能看到王飛模糊的背影,再遠,便是無儘的、令人心慌的白。
不知走了多久,腳下的路開始變得不同。苔蘚越來越厚,踩上去軟綿綿的,吸足了水分,發出噗嗤的輕響。空氣裡的寒意更重,帶著一種植物腐爛的特殊氣息。周圍的樹木形態也變得怪異,枝乾扭曲,掛滿了濕漉漉的、絮狀物的寄生植物,像垂死的老人披著肮臟的裹屍布。
王飛的腳步停了下來。他鬆開麗媚的手,蹲下身,用手指撚起一撮腳下的黑色泥土,湊近鼻尖聞了聞,眉頭鎖得更緊。
“我們可能偏離了方向,”他的聲音在濃霧中顯得異常低沉,“這像是……沼澤地帶的邊緣。”
“沼澤?”麗媚的心猛地一縮。她聽說過山林沼澤的可怕,那是能無聲無息吞噬生命的陷阱。
“跟緊,每一步都必須踩在我的腳印裡。”王飛的聲音不容置疑。他重新拉起她的手,這一次,握得更緊。
他們調整了方向,試圖繞過這片不祥的區域。然而,霧氣絲毫冇有消散的跡象,反而因為深入穀地而變得更加濃重。腳下的土地時軟時硬,有時踩上去看似堅實,下一步卻可能微微下陷,帶出渾濁的水泡。四周開始出現一窪窪死水,水色暗沉,漂浮著敗葉和不知名的浮遊生物。
危險來得悄無聲息。
在一次試探性的邁步後,王飛腳下的地麵陡然一軟,整隻腳瞬間陷了下去,泥漿迅速冇過了他的小腿!他反應極快,猛地將麗媚向後一推,同時身體後仰,利用腰腹力量和右臂死死扒住旁邊一叢較為堅實的草墩。
“彆動!”他低吼,製止了驚慌失措想要上前拉他的麗媚。
麗媚僵在原地,心臟狂跳,看著王飛的小腿在黑色的泥漿中掙紮,那泥漿彷彿有著吸力,仍在緩慢地將他向下拖拽。他額頭青筋暴起,右臂因為用力而劇烈顫抖,扒住的草墩根部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斷裂聲。
時間彷彿凝固了。麗媚的目光急速掃過四周,濃霧,死水,無處借力。絕望像冰冷的蛇,纏繞上她的脖頸。
就在這時,她的目光定格在幾步外一株傾倒的、半枯的樹乾上。那樹乾不算粗壯,但長度足夠。
“堅持住!”她喊道,聲音因恐懼而尖利。她鬆開一直緊握的木棍,幾乎是撲到那棵枯樹旁,用儘全身力氣去拖拽。樹乾比她想象的要沉,底部深陷在泥裡。她咬著牙,指甲摳進潮濕腐朽的樹皮裡,腳下蹬著濕滑的地麵,一點一點,將那樹乾挪動。
汗水混合著霧氣浸濕了她的頭髮,小腹傳來一陣尖銳的抽痛,她幾乎要跪倒在地,但看著王飛越來越蒼白的臉,和那仍在緩慢下陷的身體,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力量支撐著她。
終於,樹乾的一端被拖到了王飛附近。
“抓住!”她嘶聲喊道。
王飛看準時機,鬆開即將斷裂的草墩,身體在泥漿中猛地向側前方一撲,右手死死抱住了樹乾!麗媚在另一端用身體壓住樹乾,增加重量。
王飛藉著這股力量,艱難地將陷入泥沼的左腿拔了出來,帶起一大片黑色的泥漿。他喘息著,趴在樹乾上,一點點挪動,終於回到了相對堅實的地麵。
兩人癱倒在冰冷的、濕漉漉的地上,渾身沾滿黑泥,狼狽不堪,劇烈地喘息著,如同兩條離水的魚。劫後餘生的慶幸和被死亡觸控的寒意交織在一起。
王飛轉過頭,看著旁邊同樣癱倒、臉色慘白如紙的麗媚。她剛纔爆發出的力量和決斷,遠超他的想象。他伸出手,抹去她臉頰上濺到的泥點,動作輕柔。
“謝謝。”他說。簡單的兩個字,卻重若千鈞。
麗媚搖了搖頭,想說什麼,卻隻覺得渾身脫力,連呼吸都帶著胸腔的疼痛。
王飛掙紮著坐起身,檢查了一下左腿,除了沾滿泥漿,並無大礙,傷口也未崩裂。他望向依舊濃得化不開的霧氣,和眼前這片剛剛差點吞噬他的沼澤,眼神變得無比銳利。
“我們必須立刻離開這裡。”他站起身,又將麗媚拉起來,“霧氣一時半會兒散不了,這沼澤邊緣地帶太危險。”
他辨認了一下剛纔拖拽樹乾時壓倒的植被痕跡,重新確定了一個方向。
“走這邊。”
他的手再次伸過來,依舊冰冷,帶著泥漿的濕滑,卻穩定得如同山岩。麗媚將自己的手放上去,這一次,她感覺到自己的指尖,似乎也回饋了一絲微弱的、卻真實存在的力量。
濃霧依舊,前路未卜。但有些東西,在生死邊緣,悄然發生了變化。他們不再隻是一個保護者和被保護者,而是在這片迷失之域中,彼此唯一的依靠和支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