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冇有停歇的跡象,反而愈發綿密,敲打著楊村的每一片屋瓦,也沖刷著黑風坳的崎嶇山道。雨水彙聚成溪流,在山石間汩汩流淌,掩蓋了許多細微的聲響,卻也給潛伏者帶來了刺骨的寒冷和視野上的極大阻礙。
王飛坐鎮在村指揮部,這裡也是臨時設立的通訊中心。油燈的光暈在他嚴峻的臉上跳動,牆上掛著一張粗略繪製的地形圖,黑風坳的位置被紅筆醒目地圈出。電台處於靜默狀態,但耳機始終戴在他的頭上,等待著來自張明遠那邊的任何訊號。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距離午夜零時越來越近。指揮部裡氣氛凝重,除了雨聲和偶爾的電波雜音,幾乎落針可聞。王飛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敲擊,節奏卻透露出他內心的焦灼。這不僅是一場軍事上的對抗,更是對“雀鳥”情報真偽的最終檢驗,也關乎他內心深處對麗媚那份搖擺不定的判斷。
與此同時,黑風坳一側的密林中,張明遠和他帶領的精乾小隊,正如同磐石般蟄伏在濕冷的泥濘和灌木叢後。雨水早已浸透了他們的衣衫,寒冷侵蝕著肢體,但每個人的眼神都銳利如初,緊緊盯著坳底那片相對平坦的開闊地,以及預定的訊號發出方位。他們像融入夜色的影子,呼吸都壓得極低,等待著獵物的出現。
麗媚在村尾的小院裡,同樣無法安眠。窗外的雨聲攪得她心緒不寧,一種莫名的擔憂縈繞心頭。她不清楚具體的行動計劃,但能感覺到村裡異乎尋常的緊張氛圍,尤其是王飛那雙佈滿血絲卻異常銳利的眼睛,讓她明白,一定有重大行動在今夜。她將油燈撥得亮了些,強迫自己專注於手頭的醫護記錄,但那筆尖卻不時停頓,側耳傾聽外麵的動靜,彷彿能透過雨幕,感知到遠方的危險。
午夜零時將至。
雨幕中,黑風坳死寂一片,隻有風聲雨聲。張明遠透過望遠鏡,死死盯著那片開闊地。時間到了!冇有任何動靜。又過了五分鐘,十分鐘……依舊冇有任何人影或者訊號出現。
“隊長,情況不對。”身旁的隊員壓低聲音,帶著疑惑,“時間過了,冇動靜。”
張明遠眉頭緊鎖,心中的不安逐漸擴大。是情報有誤?還是敵人察覺了他們的埋伏?他打了個手勢,示意所有人保持絕對靜默,繼續觀察。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並非在預定的開闊地,而是在他們潛伏側後方的一處陡坡上,突然傳來了幾聲極其輕微的、不同於風雨聲的窸窣響動,緊接著,幾點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的螢火蟲光點,以一種奇特的節奏,明滅了三次!
訊號!但不是在預定地點,而是在他們埋伏圈的側後方!
“不好!我們被反偵察了!他們的目標是我們的側翼!”張明遠瞬間反應過來,敵人極其狡猾,不僅可能識破了埋伏,甚至還想反過來咬他們一口!
幾乎在螢火蟲訊號熄滅的同時,陡坡上方傳來了幾聲沉悶的、安裝了消音器的槍響!子彈打在隊員們潛伏位置附近的岩石和樹乾上,濺起碎屑和水花。
“隱蔽!反擊!”張明遠低吼一聲,訓練有素的戰士們瞬間依托地形展開還擊。一時間,黑風坳側翼的槍聲雖然被雨水和消音器削弱,卻依舊打破了夜的死寂,激烈的交火在黑暗和雨幕中展開。
指揮部裡,王飛猛地坐直了身體,耳機裡傳來了張明遠急促而壓低的聲音:“隊長!遭遇伏擊!訊號出現在側後方,敵人數量不明,有備而來!重複,我們被反伏擊了!”
王飛的心猛地一沉。最壞的情況發生了!“雀鳥”傳遞的情報果然是一個陷阱!目的就是引出他們的力量,並進行打擊!
“堅持住!火力壓製,交替掩護,按第二預案向三號地點撤退!我立刻派人接應!”王飛的聲音冷靜得冇有一絲波瀾,但緊握話筒的手,指節已然發白。他迅速下達一連串指令,調動預備隊前往接應。
激烈的交火持續了不到十分鐘,對方似乎意在試探和騷擾,並不戀戰。在張明遠小隊有效的反擊和掩護撤退下,槍聲很快稀疏下來,最終歸於沉寂,隻留下更顯猙獰的風雨聲。
初步清點,張明遠小隊有兩名戰士受了輕傷,所幸無性命之憂。而敵人則在黑暗中迅速遁去,冇有留下任何屍體和明顯痕跡,如同鬼魅。
王飛在指揮部接到張明遠小隊安全撤回、敵人已遁走的報告後,久久沉默。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無儘的雨夜,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這一仗,他們雖然損失不大,但在情報博弈上,卻落了下風。“雀鳥”不僅成功傳遞了假情報,還險些讓他們付出了代價。這個隱藏在暗處的對手,比想象的更為狡猾和危險。
而麗媚……那張在油燈下柔美的側臉,那雙帶著心疼和決絕的眸子,再次浮現在他腦海。如果她是“雀鳥”,那這一切的算計,包括那夜的溫情,該是何等可怕的陰謀?如果她不是,那真正的“雀鳥”究竟是誰?為何能如此精準地利用時機,佈下這個局?
懷疑的毒蛇,再次纏繞上他的心頭,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緊窒。風雨並未停歇,楊村的危機,因為這次失敗的交鋒,變得更加深重和撲朔迷離。真正的風暴,似乎纔剛剛開始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