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巨大的、鑲嵌在橋體中的森白頭骨，空洞的眼窩彷彿凝聚了千年的黑暗，無聲地凝視著這群不速之客。橋下暗河奔湧，水聲在狹窄的河道間衝撞迴盪，像是無數冤魂在嘶嚎。
“過橋。”王飛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在這壓抑的空間裡砸出迴響。
然而，冇有人動。
恐懼像無形的藤蔓，纏繞著每個人的腳踝。這座橋，這頭骨，都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邪氣。誰知道踏上去會引發什麼？誰知道橋的另一端等待著什麼？
阿牛舉著火摺子，手心的汗幾乎要浸濕那脆弱的竹筒。他試探著，將火光向橋麵挪了近些。黑色的橋石濕滑異常，刻滿的扭曲紋路在微光下像是活了過來，緩緩蠕動。
“我先過。”阿牛啞聲道，深吸一口氣，就要邁步。
“等等！”寨老突然開口，聲音乾澀而急促。他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頭骨，臉上皺紋深刻得如同龜裂的土地。“這頭骨……是‘鎮物’！這橋，是‘界橋’！”
“界橋？”王飛眉頭緊鎖。
“老輩人傳下來的說法……有些地方，人鬼殊途，陰陽兩隔，便以特殊之物鎮守邊界，阻隔彼此。”寨老的聲音帶著顫音，“這頭骨非人非獸，嵌於此地，怕是……怕是為了攔住橋那邊的東西過來！我們若過去，就是闖入了‘那邊’的地界！”
這番話讓本就凝重的氣氛幾乎凍結。小山東牙齒打顫的聲音更加清晰，翠姑緊緊抓住麗媚的手臂，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裡。
麗媚看著那頭骨，那空洞的眼窩彷彿有著吸魂奪魄的力量。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望向橋對麵那片深邃的黑暗。水下的那些乳白色微光，在橋的另一側似乎更加清晰了一些，星星點點，如同散落的珍珠，帶著一種詭異的誘惑。
“可是，不過去，我們又能去哪？”麗媚的聲音很輕，卻點破了最殘酷的現實。退路已絕，停留在此，要麼餓死渴死，要麼被可能的追兵趕上。
王飛眼神銳利地掃過眾人驚恐的臉，最後定格在寨老身上：“寨老，您是說，這橋是屏障。但屏障若在，說明兩邊不同。我們來自‘這邊’，過去未必會觸發什麼。而留在這裡……”他頓了頓，“纔是真正的絕路。”
他不再猶豫，率先踏上了橋麵。
腳步落下的瞬間，似乎並冇有什麼異常發生。橋石堅固，除了濕滑，並無晃動。
“一個接一個，快！”王飛低喝，站在橋中央，回身伸出手。
阿牛見狀，立刻跟上，然後攙扶起石頭。翠姑在麗媚的鼓勵下，顫巍巍地邁出步子。小山東幾乎是閉著眼被寨老推著往前走。
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刃上。橋並不長，不過七八米，但每一步都彷彿跨越了某種無形的界限。空氣中那股腥冷的氣息似乎變得更加濃鬱，暗河的水聲也彷彿在耳邊放大，震得人心頭髮慌。
當最後的小山東腳踩上對岸的岩石時，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回頭望去。
橋，還是那座橋。頭骨，依舊森然地鑲嵌在那裡。彷彿什麼都冇有改變。
但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籠罩了所有人。就好像……穿過了一層冰冷的水膜，或者說，踏入了另一個截然不同的領域。這邊的空氣更加凝滯，溫度似乎也更低了一些，那水下的乳白色微光，此刻看得更加真切——它們並非漂浮在水中，而是附著在河底的一些卵石或結構上，散發出穩定而柔和的乳白光暈，將附近的一片河床照亮。光線並不強烈，卻足以讓人看清腳下丈許範圍內的情形。
藉由這水下微光，他們發現自己身處一個更加廣闊的洞窟之中。河岸不再是粗糙的岩石，而是鋪著平整的黑色石板，向前延伸。兩側的洞壁上，也開始出現更多人工的痕跡——並非之前看到的零散壘砌，而是規整的開鑿，甚至能看到一些壁龕的輪廓，裡麵空無一物，卻積滿了灰塵。
這裡，像是一條被遺棄了無數年的……地下通道或者說某種儀仗道路。
“這……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小山東看著腳下平整的石板和水下的微光，驚疑不定。
冇有人回答他。眼前的景象太過匪夷所思。深入地底，怪物環伺，卻出現瞭如此明顯帶有文明痕跡的構造。
王飛蹲下身，仔細檢視那些發光的石頭。光線柔和，並不刺眼，觸控河水，也隻是覺得比之前更加冰冷刺骨。
“這些光……好像冇什麼危險。”阿牛低聲道，舉著火摺子四下照射。火光照耀下，可以看到洞窟頂部垂下的些許蒼白鐘乳石，以及更遠處隱冇在黑暗中的、更加龐大的建築輪廓的陰影。
“看來，我們真的闖進某個‘地方’了。”石頭忍著痛，靠坐在一塊平整的石板上，看著眼前的景象，聲音沙啞。
麗媚凝視著水下那些穩定發光的石頭，又抬頭望向通道深處那無邊無際的黑暗。乳白色的微光與阿牛手中搖曳的火光交織，勉強驅散著咫尺的幽冥，卻讓更遠處的未知顯得更加深邃、更加令人不安。
這裡冇有“泉眼之主”那迫在眉睫的死亡威脅，卻有一種沉甸甸的、來自時間和曆史的壓迫感，彷彿每一步都踏在古老的謎團之上，驚擾著沉睡的亡魂。
王飛站起身，目光銳利如鷹隼，掃視著前方被微光和水汽籠罩的詭異通道。
“繼續前進。”他沉聲命令，聲音在空曠的洞窟裡激起輕微的迴音，“保持警惕。”
隊伍再次沉默地行動起來，踏著平整的黑色石板，沿著這條被水下微光照亮的、通往未知深處的古老路徑，蹣跚而行。每一步，都彷彿踏在曆史的脈搏上，而那脈搏的儘頭，是早已湮冇的真相，還是永恒的沉寂？
麗媚能感覺到，翠姑抓著她手臂的手，比剛纔過橋時，抖得更加厲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