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在阿牛手中搖曳,將眾人的影子投在濕滑的岩壁上,扭曲、拉長,如同幢幢鬼影。每一步都踏在潮濕和不確定上,腳下岩石的冰冷透過薄薄的鞋底滲入骨髓,與心頭的寒意交織在一起。
水聲越來越響,從最初的潺潺低語,逐漸變為轟鳴的咆哮,震得人耳膜發脹。空氣也變得更加潮濕、陰冷,帶著一股濃重的、從未聞過的腥氣,不是魚腥,也非血腥,而是一種混合著苔蘚、腐朽和某種難以言喻的礦物質的氣味。
通道果然如阿牛所說,陡然開闊。
火光所能照亮的範圍有限,眼前是一片模糊的巨大空間,下方傳來隆隆水聲,一條寬闊的地下暗河在黑暗中奔騰不息,河水深不見底,呈現出一種墨黑色,隻在偶爾被火摺子微光掃到時,泛起幽冷、滑膩的光澤。水汽氤氳,撲麵而來,帶著刺骨的涼意。
而阿牛所說的“東西”,也赫然呈現在眾人眼前。
就在他們立足的狹窄石台兩側,沿著暗河河岸向前延伸,矗立著一些明顯非天然形成的物體。那是一些低矮的、用黑色石塊壘砌的方形結構,大小不一,如同某種基座或祭台的殘骸。石塊表麵異常光滑,彷彿被水流沖刷了千萬年,但邊角處仍能看出人工開鑿的規整痕跡。在一些石塊的表麵,還刻著模糊不清的紋路,那紋路扭曲、怪異,與之前所見“泉眼之主”甲殼上的幽藍紋路有幾分相似,卻又不儘相同,更顯古老和蠻荒。
“這……這是什麼人弄的?”小山東的聲音帶著畏懼,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的認知。在這與世隔絕的地底深處,竟然存在如此明顯的人工造物。
寨老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些黑色石塊,臉上的皺紋深刻得如同刀刻斧鑿。他伸出顫抖的手,想要觸控那冰涼的表麵,卻在即將觸及時猛地縮回,彷彿那石頭會咬人。“是……是先民?還是……‘它們’?”他的聲音乾澀,帶著難以言喻的恐懼。
冇有人能回答他。
王飛蹲下身,仔細檢視最近的一處石砌結構。他用手指抹過石麵上的紋路,觸手一片冰涼,那紋路凹陷處似乎還殘留著某種油脂般的滑膩感。“不像近代的,也不像我們知道的任何朝代的工藝。”他沉聲道,眉頭緊鎖。這些石塊的堆砌方式,那種黑色石材本身,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麗媚的目光則被更遠處的東西吸引。在火光照耀的極限邊緣,暗河靠近對岸的水下,似乎隱隱有微光閃爍。那光極其微弱,泛著淡淡的乳白色,斷斷續續,不像生物發出的熒光,倒像是某種會吸光的石頭。
“你們看……水裡,那是什麼光?”她輕聲提醒。
眾人循著她指的方向望去,那點點微光在墨色的河水中若隱若現,如同鬼火,飄忽不定。
“是……是出口嗎?”小山東燃起一絲希望。
阿牛潑了盆冷水:“不像,光太散了,而且在水下很深的地方。”
石頭靠在一塊黑石上,忍著左臂傳來的陣陣灼痛,喘息著開口:“這地方邪門……這些東西,還有那水下的光,怕不是什麼好路數。”
前路被暗河與未知的遺蹟阻擋,退路已絕。
王飛站起身,目光沿著暗河上下遊掃視。上遊方向,水聲更加轟鳴,似乎地勢更為陡峭;下遊則相對平緩,但黑暗也更加濃重,那水下的微光,也更多是朝著下遊方向飄蕩。
“沿著河岸,往下遊走。”王飛做出了決定,聲音不容置疑,“注意腳下,互相照應。阿牛,省著點用火摺子。”
隊伍再次艱難啟程。沿著這人工開鑿過的、佈滿詭異黑石遺蹟的河岸,深一腳淺一腳地向下遊挪動。暗河在身旁咆哮,水汽瀰漫,打濕了他們的頭髮和衣衫,冰冷刺骨。那水下的微光不時閃現,彷彿在引路,又彷彿在窺伺。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通道似乎冇有儘頭,而河岸兩側的黑石遺蹟卻逐漸增多,甚至出現了一些半浸在水中的、更為巨大的石構殘骸,像是什麼建築的底座,沉默地訴說著往昔的痕跡。
突然,走在前麵的阿牛猛地停住腳步,高舉火摺子,身體僵硬。
“怎麼了?”王飛立刻警覺地上前。
火光搖曳,照亮了前方的景象。
隻見前方的河道在這裡驟然收窄,河水變得湍急,而在狹窄的河道中央,赫然橫亙著一座……橋。
一座完全由那種黑色石頭砌成的拱橋,造型古樸,甚至可以說是簡陋,橋身低矮,幾乎要貼到水麵。橋麵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與那些黑石上同源的扭曲紋路,在火光下泛著濕漉漉的光澤。
而真正讓阿牛停下,讓所有人血液幾乎凍結的是——在橋拱下方的中央,河水沖刷著的地方,嵌著一樣東西。
那是一個巨大的、森白的頭骨。
並非人類頭骨,其形狀更加狹長,顴骨高聳,眼眶空洞巨大,下顎骨佈滿了尖銳的利齒。它就那樣靜靜地鑲嵌在橋體的黑石之中,空洞的眼窩“望”著上遊的方向,彷彿在守護,又像是在警告。
橋下的河水衝擊著頭骨下方的岩石,發出嘩嘩的聲響,濺起白色的水花,那聲音在此刻聽來,充滿了不祥。
“過……過不去了嗎?”翠姑的聲音帶著絕望的哭腔。
王飛凝視著那座詭異的骨橋,以及橋下奔騰的暗河。橋的另一端,依舊淹冇在深沉的黑暗裡。
他深吸了一口飽含水汽和腥味的空氣,緩緩吐出兩個字:
“過橋。”
微弱的火光下,每個人的臉色都蒼白如紙。他們看著那座橋,看著那顆森白的頭骨,彷彿能聽到來自遠古的、無聲的恫嚇。
然而,他們彆無選擇。
那水下的微光,在橋的另一端,似乎更加密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