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彷彿被拉長，每一秒都伴隨著心跳的擂動。豆子緊貼著冰冷的岩石，感覺那兩名敵人的每一個動作都像慢鏡頭般清晰。他們焚燒檔案的刺鼻氣味混合著水汽飄了過來，偶爾迸發的短暫火光映亮了他們雨披下冷漠的臉龐。
不能等！豆子瞬間做出了決斷。等他們處理完物品，很可能就會徹底封鎖或炸燬洞口，那時就再無機會。現在，他們的注意力被銷燬工作吸引，瀑布的轟鳴和水霧是最佳的掩護。這是唯一的機會！
他深吸一口氣，將匕首咬在口中，再次檢查了一下身上剩餘的裝備——除了那把匕首和懷裡用油布緊緊包裹的壞電台，幾乎一無所有。他輕輕活動了一下凍得有些僵硬的四肢，目光鎖定了對岸洞口下方、鐵梯旁一片相對黑暗的水域。那裡有幾塊凸起的岩石，可以作為上岸的支點。
就是現在！
趁著那兩人背對著水潭，正將一些零件砸毀扔進金屬桶的時機，豆子像一道影子般從岩石後滑出，悄無聲息地冇入冰冷的潭水中。
刺骨的寒意瞬間包裹全身，讓他幾乎窒息。他強忍著冇有發出任何聲音，整個人沉入水下，隻依靠雙腿的力量，朝著對岸奮力潛泳。水下的世界昏暗而混亂，瀑布衝擊產生的暗流拉扯著他的身體。他拚命劃水，肺部的氧氣迅速消耗。
幾秒鐘後，他冒險浮出水麵換氣，位置正好在一塊濺起的水幕之後。他迅速瞥了一眼對岸，那兩人仍在專登出毀，冇有察覺。他再次下潛，繼續前進。
這段不到二十米的水路，此刻卻顯得無比漫長。冰冷的潭水不斷帶走他的體溫，四肢開始感到麻木和沉重。他咬緊牙關，腦海中閃過石頭推開他的那一刻，閃過老煙無法閉合的雙眼。不能死在這裡！他必須活下去，必須把情報送出去！
終於，他的手指觸碰到了對岸粗糙濕滑的岩石。他小心翼翼地浮出水麵，躲在一塊巨大的、被瀑布常年沖刷得圓滑的岩石後麵。這裡距離那兩名敵人隻有不到十米，他們交談的聲音甚至能隱約聽到。
“……快點，弄完這個我們就上去，這鬼地方我一分鐘都不想多待。”
“聽說‘清掃隊’已經到上遊了，估計明天就能彙合。”
“哼，那幫傢夥……動作真慢。不過也好，把這爛攤子交給他們……”
“清掃隊”？上遊？豆子心中凜然。這意味著敵人的後續部隊正在逼近，搜尋網正在收攏，留給他的時間更少了。同時，也印證了隊長之前的判斷，敵人投入的力量遠超尋常。
他必須進入那個山洞！
兩名敵人開始將一些液體澆在金屬桶內的物品上，似乎是助燃劑。豆子趁他們低頭忙碌的瞬間，像壁虎一樣貼著岩壁，利用鐵梯投下的陰影和岩石的凹陷處，快速而無聲地向洞口下方移動。每移動一步，他都感覺敵人的後腦勺彷彿長著眼睛，隨時會轉過頭來。
幸運女神似乎再次眷顧了他。就在他移動到鐵梯正下方，準備攀爬時，懸崖上方洞口內突然傳來一聲呼喊，用的是他們的語言，似乎在催促下麵的人。
那兩名敵人應了一聲，加快了動作，其中一人甚至轉身朝鐵梯走來，似乎準備先上去。
豆子心頭一緊，立刻縮身鑽進鐵梯下方一個極其狹窄的岩石縫隙裡，幾乎將身體壓扁。雨水和崖壁上滲出的水浸透了他的後背。
那名敵人沉重的靴子踩在鐵梯上，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響，就在豆子的頭頂上方。他甚至能聞到對方雨披上潮濕的帆布味和淡淡的菸草味。豆子屏住呼吸，連心跳都恨不得停止。
萬幸，那人並冇有低頭檢視，徑直爬了上去。下麵剩下的那名敵人也很快處理完畢，跟著爬上了鐵梯。
鐵梯的震動逐漸遠去。豆子等了足足兩分鐘，確認上麵再冇有動靜傳來，纔敢從縫隙中緩緩挪出。他渾身濕透，冷得直打哆嗦，但精神卻高度亢奮。
洞口就在頭頂上方五六米處。他觀察了一下鐵梯，鏽蝕嚴重，但結構看起來還算穩固。他不能直接爬，鐵梯的聲響在洞裡會被放大。
他選擇了鐵梯旁邊的岩壁。岩壁雖然濕滑，但有不少裂縫和凸起。他將匕首插回腰後，深吸一口氣，開始徒手攀爬。指尖死死扣住濕冷的岩石縫隙，腳掌尋找著微小的著力點。每一次移動都小心翼翼，生怕帶落一粒石子。
五六米的距離，彷彿耗儘了全身的力氣。當他終於伸手夠到洞口邊緣時，手臂都在微微顫抖。他再次凝神傾聽，洞口內靜悄悄的，隻有風雨聲從外麵傳來。
他雙臂用力，悄無聲息地翻入了洞口。
一股混合著硝煙、機油、汗臭和某種化學試劑的沉悶氣味撲麵而來。洞口內是一條人工開鑿的甬道，並不深，向前延伸幾米後就拐了彎。甬道壁上掛著昏暗的防水燈，發出昏黃的光線，勉強照亮了地麵。地上散落著一些電纜和空罐頭盒。
豆子伏低身體，貼著冰冷的岩壁，向拐角處摸去。他能聽到拐角後麵傳來隱約的說話聲，剛纔那兩人似乎正在向其他人彙報。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眼睛。
拐角後是一個稍大一些的洞室，大約有十幾平米。洞室內堆放著一些箱子和裝置，包括那台他之前看到的電台！三四名敵人正圍在一起，剛纔下去的那兩人在說著什麼。洞室的另一頭，還有一條更深的通道，黑黢黢的，不知道通向何處。
豆子的目光瞬間被電台旁邊桌子上攤開的一張地圖吸引住了。雖然距離有點遠，但他依稀能看到地圖上標註的等高線和幾個醒目的紅色標記，其中一個標記的位置，似乎就在這附近！
就在這時，一名看似頭目的人（聲音沉穩的那個）突然轉向電台操作員，說了一句讓豆子渾身冰涼的話：
“再嘗試呼叫一次‘禿鷲’。確認‘清掃’行動最終座標，以及……‘樣本’的回收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