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響極其短暫,像是靴底不小心踢到了鬆動的石塊,又或是槍管蹭過了岩壁,瞬間就被瀑布的轟鳴吞冇。但豆子確信自己冇有聽錯,那絕不是自然界該有的聲音。
對岸有人!而且就在懸崖上方,鐵梯的儘頭。
豆子將身體壓得更低,幾乎完全冇入潮濕的腐殖質和蕨類植物中,隻露出一雙眼睛,死死盯住對麵懸崖的頂端。雨水順著他的頭髮流進脖頸,冰冷刺骨,卻無法熄滅他內心的緊張。剛纔那一瞬間的發現——可能是電台天線的反光,以及這確認無疑的人跡——讓眼前的據點從一個可能被遺棄的廢墟,變成了一個充滿致命威脅的活躍巢穴。
老煙的警告和指向在此刻得到了殘酷的印證。下遊有危險,危險就來自於這個據點。但箭頭也指向這裡,是否意味著,生機或任務的關鍵,也隱藏在這危險之中?
他現在處於絕對劣勢。溪流在此處因瀑布而變寬,水流湍急,直接泅渡過去無異於自殺,而且會立刻暴露。兩岸的崖壁陡峭濕滑,難以攀爬,唯一的通道似乎就是那道鏽蝕的鐵梯,而敵人顯然控製著上方。
不能硬闖,隻能智取,或者……等待。
豆子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像一塊真正的石頭般潛伏著,調動起所有的感官去感知。眼睛努力適應著更深的黑暗,試圖分辨懸崖上方植被的輪廓中是否隱藏著哨兵的身影;耳朵過濾掉瀑布的噪音,專注地捕捉任何細微的人聲、腳步聲,甚至是呼吸聲。
時間在煎熬中緩慢流逝。風雨似乎小了一些,但天色也愈發陰沉,預示著黑夜即將徹底降臨。一旦完全天黑,視線將受到極大影響,但同樣,黑暗也能為他提供更好的掩護。
就在這時,上方傳來一陣模糊的交談聲,說的是外語!豆子精神一振,屏息凝神。聲音斷斷續續,被風聲和水聲切割得破碎,但他依稀能分辨出是兩個,也許是三個人的聲音。語氣聽起來有些急促,甚至帶著點不耐煩,似乎是在爭論著什麼。
“……必須……在天黑前……確認……”一個粗啞的聲音說道。
“……訊號……不穩定……該死的天氣……”另一個聲音抱怨著。
“……再檢查一遍……我們就撤……”第三個聲音較為沉穩,像是在下命令。
訊號?確認?豆子心臟狂跳。他們說的“訊號”,會不會和電台有關?是在嘗試聯絡?還是說……他們在監測什麼訊號?
交談聲很快停止,接著是腳步聲逐漸遠去的聲音,似乎是朝著懸崖內部走去。豆子猜測,鐵梯儘頭可能連線著一個山洞或者人工開鑿的工事。
機會可能稍縱即逝!
豆子的大腦飛速運轉。現在對麵懸崖上的人似乎暫時離開了邊緣區域,這是他靠近偵查的唯一視窗。他必須過到對岸去,至少要到瀑佈下方,看清鐵梯周圍的具體情況,甚至嘗試能否從水潭附近找到其他路徑。
他觀察著瀑布和水潭。瀑布水量很大,砸入水潭激起漫天水霧。水潭靠近自己這一側的水流相對平緩,但對岸下方正是鐵梯的起點,那裡水流洶湧,而且暴露在懸崖上方可能的視野下。
他緩緩後退,離開溪邊,潛入更密的叢林。他需要繞一點路,從側下方接近水潭,利用瀑布濺起的水霧和潭邊亂石的陰影作為掩護。
這段移動異常艱難。陡峭濕滑的斜坡,盤根錯節的植被,每一步都充滿風險。他必須像幽靈一樣,不發出任何聲響。匕首成了他最重要的工具,用來試探落腳點,撥開擋路的藤蔓。
大約花了半個小時,豆子才迂迴到了瀑布側下方的一塊巨岩後麵。這裡距離水潭隻有十幾米,瀑布的轟鳴聲震耳欲聾,冰冷的水汽撲麵而來。他躲藏在岩石的陰影裡,小心地探出頭。
從這個角度,他能更清楚地看到對岸的情況。那幾個偽裝網棚更加清晰,確實空無一人。散落的木箱上模糊可見一些編號和符號,他認出其中一些是軍用壓縮乾糧的箱子,另一些則標識著看不懂的化學符號。而那個疑似電台天線的東西,是從一個半敞開著的、蓋著防水布的金屬箱裡伸出來的。
他的目光聚焦在那段鏽蝕的鐵梯上。鐵梯從水潭邊開始,牢牢嵌入岩壁,向上延伸。在離地麵約五六米高的地方,岩壁上有一個黑黢黢的洞口,鐵梯正好通向那裡。洞口不大,邊緣整齊,顯然是人工開鑿的。剛纔那幾個人,應該就是進入了那個洞口。
洞口就是關鍵!
但如何過去?水潭是必經之路。豆子估算了一下距離,如果從岩石後快速衝入水潭,潛泳過去,大概需要二三十秒。瀑布的水霧和轟鳴是很好的掩護,但遊泳必然會產生水花,而且在冰冷的水中活動,體溫會急劇下降。
就在他權衡之際,洞口突然出現了晃動的人影!
豆子立刻縮回岩石後,心臟幾乎跳出胸腔。他聽到有人踩著鐵梯下來的聲音,金屬摩擦聲在瀑布的背景音中依然清晰。
“……快點,把這最後一點處理掉,我們就能離開這個鬼地方了。”是那個粗啞的聲音。
“知道了。這天氣,真他媽受夠了。”抱怨的聲音迴應。
豆子悄悄探出一點視線,看到兩個穿著雨披、揹著武器的人從洞口沿著鐵梯爬下來。他們動作熟練,很快下到水潭邊,冇有四處張望,而是徑直走向那些散落的木箱。
其中一人彎腰,從幾個木箱後麵拖出來一個密封的金屬桶,另一個則拿出了一些工具。看起來,他們像是在執行某種清理或銷燬任務。
豆子屏住呼吸,這是一個極度危險的時刻,但也是一個機會——他們的注意力集中在銷燬物品上,或許會放鬆對周圍的警惕。而且,他們提到“離開”,說明這個據點可能即將被放棄?
就在這時,那個負責銷燬物品的敵人無意中抬了下頭,目光掃過水潭對麵。豆子甚至能感覺到對方的視線似乎在自己藏身的岩石方向停留了半秒!他全身的血液彷彿都凝固了,緊緊貼在岩石上,一動不敢動。
萬幸,瀑布的水霧和昏暗的光線提供了保護。那人似乎冇發現什麼異常,很快又低下頭,繼續手中的工作。金屬桶被開啟,他們開始將一些檔案和小型裝置扔進去,似乎準備焚燒或采用其他方式銷燬。
豆子知道,他必須做出決定了。是趁他們處理物品時冒險渡潭,嘗試潛入那個洞口?還是繼續等待,等他們離開後再行動?前者風險極高,但可能抓住據點人員撤離前的空檔;後者相對安全,但可能會錯失洞內的關鍵資訊,甚至可能他們銷燬的就是重要證據。
汗水混合著雨水,從他額角滑落。他握緊了手中的匕首,目光死死盯住那兩個近在咫尺的敵人,以及他們身後,那個如同深淵巨口般的山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