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子沿著濕滑的岩壁向上攀爬,每一下都耗儘力氣。雨水冰冷,讓他幾乎失去知覺,隻有胸口電台那冰冷的觸感,以及腦海中不斷回放的幽藍閃光,支撐著他不敢停下。
那短暫的“收到”訊號,像一針強效的腎上腺素,暫時壓倒了疲憊和悲傷,但也帶來了更沉重的負擔。未知的迴應者,是友是敵?這微弱的聯絡,是生機,還是催命符?他不敢過多寄望於那幽靈通道,生存,必須靠自己在現實中殺出一條血路。
他需要水,需要辨彆方向,更需要避開搜尋的敵人。
岩縫上方並非坦途,而是一片更加茂密、藤蔓糾纏的次生林。高大的樹木遮蔽了本就微弱的星光,林下幾乎伸手不見五指。雨水擊打樹葉的嘩啦聲充斥耳膜,完美掩蓋了其他聲響,這既是掩護,也是致命的危險——他同樣聽不到逼近的威脅。
豆子靠在一棵粗壯的樹乾後,劇烈地喘息著,努力讓眼睛適應這極致的黑暗。他撕下作戰服袖口一塊相對乾燥的布條,纏在匕首柄上,然後小心地收集樹葉上彙聚滴落的雨水,擰到嘴裡。水的滋味帶著腐葉的苦澀,卻暫時緩解了喉嚨火燒火燎的乾渴。
不能久留。敵人不是傻子,石洞方向的槍聲停止後,他們一定會擴大搜尋範圍。這片靠近岩縫出口的林地,很快就會被梳理。
他必須向更高處走,占據製高點,才能觀察敵營燈火,大致判斷禿鷲隘口的方向。同時,高處也可能有裸露的岩石或更稀疏的林地,減少被伏擊的可能。
豆子藉助偶爾劃破夜空的閃電,勉強辨認著地勢,開始向左側一道看起來更為陡峭的山脊迂迴。他的動作儘可能輕緩,避免折斷樹枝或踩滑石塊。雨水幫了大忙,沖刷了他留下的絕大部分痕跡。
然而,獵手與獵物的角色,在這片雨林中時刻可能互換。
就在豆子小心翼翼繞過一叢茂密的蕨類植物時,一種超越雨聲的、極其細微的“嘎吱”聲,讓他瞬間汗毛倒豎!
那不是自然的聲音!是踩斷枯枝的聲響,離他不到二十米!
豆子幾乎是本能地向前撲倒,身體緊緊貼住冰冷濕滑的地麵,同時屏住了呼吸。
幾乎在他倒地的同一瞬間,一道雪亮的光柱掃過他剛纔站立的位置!探照燈?不,是強光手電!敵人已經滲透到這麼近的距離了!
光柱在蕨類植物叢上方停留了幾秒,緩緩移動,伴隨著壓低嗓音的交談,用的是他聽不懂的語言,但那種搜尋的意圖和警惕的語氣,再明顯不過。
豆子的心臟狂跳,幾乎要撞破胸腔。他死死趴著,任由冰冷的泥水浸透身體,連牙齒都在打顫。對方至少有兩人,或許更多。他們配備了強光手電,說明是有組織的搜尋小隊。
光柱移開,轉向另一個方向。腳步聲在濕漉漉的地麵上響起,逐漸遠去。
豆子冇有立刻動彈。他數著自己的心跳,直到確認那腳步聲真正消失在山坡下方,才極其緩慢地抬起頭。
冷汗混著雨水從額角滑落。好險!如果不是那一聲枯枝斷裂的預警,他現在已經暴露在敵人的槍口下了。
不能再去山脊了。敵人顯然已經預判到逃脫者可能會向高處移動,那個方向現在恐怕佈滿了明哨暗卡。
他必須改變計劃。
豆子看向另一側,那是更加深邃、植被更加濃密的山穀。地形複雜,易於隱藏,但也更容易迷失方向,而且可能潛伏著毒蟲猛獸,甚至……更多的敵人。
但此刻,他冇有更好的選擇。進入山穀,利用複雜的環境與敵人周旋,或許還能找到水源,甚至發現隊長和老煙可能留下的蹤跡。
他深吸一口氣,將匕首反握在手中,開始向山穀下方滑行。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耳朵捕捉著風雨聲中的任何一絲異響。
雨,更大了。夜色,更濃了。在這片被死亡籠罩的雨林中,孤獨的“孤狼”踏入了更危險的棋局,每一步都可能是最後一步。而胸口那台沉默的電台,是否會再次帶來希望的迴響,還是最終將他引向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