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金牙應了一聲,快步在前領路。
兩人出了縣衙,直奔東門。藥莊離慶雲縣不遠,因莊裡世代種藥、製藥,周遭十幾裡的人都這麼叫。莊主姓沈,家底殷實,在縣裡也算排得上號。
一路上,金牙壓著聲音稟報:「死的是沈家二少爺,名叫沈懷玉。今天天還沒亮,下人去西邊藥庫取藥,見門從裡頭閂著,喊了幾聲沒人應。後來叫來管事,把門撞開,這才見了屍首。」
「死狀呢?」
金牙喉頭滾了滾:「像是……渾身的血都被抽乾了。」
裴烈腳步沒停,眼神卻沉了幾分。
出了東門,沿官道往前,過兩片新翻的田地,遠遠便看見藥莊高牆。 【記住本站域名 ->.】
青磚大院,門前石獅威風依舊,今日卻透著股說不出的沉悶。
莊門大開,門裡門外圍著些下人和護院,一個個都低著聲,麵色驚懼。見有人來了,目光齊刷刷望過去,像是在盼救星,又像是在盼有人替他們擔這份晦氣。
金牙領著裴烈穿過前院,徑直往西。
莊裡藥味極重。
曬場上鋪著半乾的草藥,木架下掛滿切好的根莖和風乾葉片,苦辛氣混在一處。廊下幾個婢女縮著肩膀抹淚,連哭都不敢大聲。
門前立著幾名捕快,劉大正蹲在牆邊抽旱菸,見裴烈來了,連忙起身:「裴頭可算來了。」
裴烈嗯了一聲,抬腳進門。
藥庫裡光線昏沉,兩邊立著高高的藥櫃和木架,地上擺著幾隻裝藥的大缸。屍體倒在屋子正中,周圍空出了一圈,沒人敢上前。
除了屍體旁跪坐著的年輕婦人。
她顯然已經哭了有一陣了,鬢髮散亂,眼尾紅腫,素白薄衫也皺得不成樣子。許是先前撲得太急,領口扯鬆了些,露出一截細白脖頸和半抹鎖骨,連裡頭藕色抹胸的邊兒都若隱若現。
身段纖細,這會兒伏在屍身邊哭得肩頭輕顫,背脊起伏,越發顯得腰細身軟,像一枝被風雨打蔫了的海棠。
屋裡幾個年輕捕快都下意識被吸引目光。
裴烈卻隻掃了她一眼。
【柳氏】
【生命值:0.6】
【武學:無】
【天賦:無】
【心緒:悲慟、驚懼、六神無主】
不是她。
他的視線隨即落回屍體身上。
地上那人約莫二十出頭,身上隻穿著月白裡衣,外袍鬆鬆披著,像是昨夜匆忙起身,連衣裳都沒穿利索。
真正瘮人的,是那張臉。
兩頰深深凹了下去,眼窩烏青,唇色灰敗,露在外頭的手背皮肉發皺發緊,整個人像是被憑空抽走了一層血肉。
乍一看,不像剛死,倒像一具被風乾了許久的乾屍。
劉大湊近一步,低聲道:「裴頭,這次好像真有點邪…」
裴烈沒理他,蹲下身,先看臉,再看手。最後伸手扯開死者衣服,左右翻看了一下。
沒有傷口
他又把屍體翻了過來,還是沒有傷口。
裴烈皺了皺眉頭,這次好像真的有點不對勁了。
可他臉上半點聲色不露,隻是按了按刀柄,借那股冰涼把心緒死死壓住。
「昨夜最後見過他的,是誰?」
旁邊一個管事模樣的中年人連忙上前,彎腰答道:「回裴捕頭,應該就是二少奶奶。二少爺這陣子一直在藥庫忙活,說是在養幾株新藥。昨晚用過飯後,他便又來了這邊。」
柳氏本就哭得發顫,聽見這話,像是又被人拿刀在心口攪了一下,整個人伏在屍身邊,哭得越發厲害。
「二郎……二郎……」
她嗓子已經哭啞了,聲音又輕又顫,偏偏帶著一種軟綿綿的尾音,落在人耳朵裡,倒是有些說不出的勾人。
裴烈轉頭看她:「昨夜你何時和他分開的?」
柳氏怔了怔,抬起一張淚痕斑駁的臉。
「戌時過半……」她哽咽著道,「他、他說藥庫裡還有事,讓我先回房。我勸過他,叫他別熬太晚,他不肯聽……」
裴烈問:「他最近在忙什麼?」
「我不懂這些藥材上的事。」柳氏低聲抽泣,「隻知道他這陣子一直在養幾株新藥,說若養成了,對莊裡是大好事。他還說,等這事辦成,公公那邊……也就能放心把更多生意交給他。」
裴烈眼皮微微一抬。
「沈莊主不在莊裡?」
那管事忙道:「老莊主這幾日住在南邊別莊養身子,昨夜不在。今早出了事,小的已經派人去請了,算算時辰,也該回來了。」
裴烈沒再說話,隻起身在藥庫裡慢慢轉了一圈。
牆角擺著一口大缸,缸裡是烏黑濕土,插著幾株細長藥苗。葉緣發暗,看似不像尋常藥草。
裴烈湊近聞了聞,隻覺那藥味苦得刺鼻,苦味裡,還裹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腥氣。
「昨夜誰伺候過他?」
管事搖頭:「沒有。二少爺近來脾氣古怪得很,不許旁人近身,說是怕壞了藥性。」
「這些藥,都是他自己配的?」
「是。」
裴烈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定了定神,目光開始逐步掃視在場的每一個人。
一旁的柳氏像是哭得脫了力,被婢女扶著,才勉強沒從地上滑下去。她抬頭望向裴烈:
「裴捕頭……「二郎是不是……是不是衝撞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屋裡靜了一瞬。
幾個捕快都沒敢接這話。
裴烈理都懶得理,他還沒掃完在場所有人的心緒。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老莊主回來了!」
「快讓開!」
劉大轉頭往外瞥了一眼,低聲道:「來得倒快。」
裴烈緩緩轉身,朝藥庫外看去。
院裡一下亂了起來,幾個下人急忙迎上去。片刻後,一個穿深色錦袍的中年男人快步走進院中,麵色陰沉,步子很穩。
裴烈的目光落到他頭頂。
下一刻,幾行灰字無聲浮現。
【山君倀奴】
【生命值:4.1】
【武學:無】
【天賦:銅皮】
【心緒:不屑、殺機暗藏】
裴烈盯著那行字,先是一怔。
隨後一股寒意順著脊背竄了上來,連握刀的手都下意識攥的更緊了一些。
可下一刻,他眼裡的驚色便被一股更凶的戾氣壓了
「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