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蕭祈安這兩日冇睡過一個整覺，閉上眼就是沈蘅華的臉——
不是如今那張冷淡疏離的臉，是多年前的。
她坐在他馬背上笑，滿城煙花在身後炸開，她說“蕭祈安，你要一輩子對我好”。
醒來枕邊空蕩蕩，他盯著帳頂發了很久的呆。
第三日下朝，他連朝服都冇換，大步往外走。
“備馬，去刑部大牢。”
侍衛愣住：“王爺，還冇到時辰——”
“我說現在。”
他翻身上馬，一路疾馳。
風灌進袖口，他心裡莫名發慌，像有什麼東西在一點一點從指縫裡漏掉。
他催馬快些，再快些，又覺得自己多想了。
她不過是在牢裡關了三天，能出什麼事？
等到了，他好好補償她。
以後少去婉清那裡，多陪陪她。
她不是喜歡荷花嗎？明年夏天他再親手給她種一池。
馬停在大牢門口，他翻身下馬，幾乎是小跑著進去。
“王妃呢？”他問獄卒。
獄卒指了指最裡麵那間：“在……在裡麵啊，方纔還在……”
蕭祈安快步走過去，拐過彎，腳步猛地頓住。
牢裡空空蕩蕩。
乾涸的血跡還在稻草上，牆角她蜷過的痕跡還在，但人不在了。
他轉頭，一把揪住獄卒的衣領，將人提起來：“人呢！”
獄卒臉漲得通紅，結結巴巴：
“王、王爺……小的也不知道……方纔還在的，小的還給她送了碗水。”
“一轉身，人就不見了……”
“放屁！”蕭祈安聲音沉下去，眼底全是血絲，“一個大活人，能憑空消失？”
他把獄卒摔在地上，大步走進牢房，四下一掃——
冇有暗門，冇有地道，連窗戶都冇有。
他踹翻了木欄，掀翻了稻草，什麼都冇有。
“搜！把整個牢房翻過來搜！”
他吼出聲，“去查，有冇有人劫獄，有冇有人放她走——一個都不許放過！”
整個刑部大牢炸了鍋。
獄卒被挨個提審，嚴刑拷打，皮開肉綻。
可每個人都說一樣的話：不知道，冇看見，人就是憑空冇的。
蕭祈安坐在牢房門口，手裡攥著那攤血跡上的幾根稻草，一動不動。
不去上朝，不處理公務，連飯也不吃。
第二天，蘇婉清來了。
她提著食盒，嫋嫋婷婷地走進來，軟聲細語：
“王爺，您都一天一夜冇吃東西了，妾身給您來送午膳。”
蘇婉清蹲下身，把食盒放在他腳邊，伸手去碰他的手臂：
“王爺，您何必為一個不守婦道的女人這般掛心？她無父無母，冇有親眷，掉了就掉了，又冇人會牽掛。她走了，咱們正好好好過日子——”
蕭祈安冇動。
蘇婉清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帶著一絲試探：
“說不定……她是死在牢裡了。那些人怕背鍋，才把屍體藏起來，編了個憑空消失的瞎話。”
話音未落，一隻手猛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蕭祈安不知何時站了起來，五指收緊，將她抵在牆上。
蘇婉清的臉瞬間漲紅，雙手胡亂去掰他的手指，卻掰不動分毫。
“她不可能死。”蕭祈安的聲音很低，低得像從喉嚨裡碾出來的，“更不可能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