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沈蘅華心裡掠過一絲疑惑,冇來得及多想,就被帶了進去。
正堂上首坐著的不是知府,而是當今天子。
蕭祈安撩袍跪下,沈蘅華跟著跪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
皇帝居高臨下,“朕微服出巡,恰見攝政王府施粥。聽說此事一直由王妃全權負責?”
沈蘅華剛要開口,蕭祈安已經接了過去:
“回陛下,是。這些年施粥發衣,一直是王妃在操持。”
皇帝臉色驟然一沉,將一摞東西重重摔在沈蘅華麵前。
“你乾的好事!”
那是一堆冬衣,沈蘅華伸手一摸,臉色變了。
衣服裡麵冇有一點棉花,全是乾枯的雜草。
“表麵上用奢侈的白米粥裝賢良,背地裡給百姓的衣服全是乾草!”
皇帝聲音冷厲,“寒冬臘月,你都不怕凍死人嗎!”
沈蘅華心上一顫,她攥緊手指,逼自己冷靜下來。
“陛下,今年冬衣不是臣妾經手的。臣妾日前受傷,管家權已移交給府中蘇姨娘。”
“這批冬衣的采買、製作,臣妾一概不知。”
蕭祈安語氣嚴肅拱手:
“陛下明鑒,王妃善妒之名京城皆知,這些年不過是裝出來的賢良。”
“臣不過冷落了她幾日,她便心生怨懟,做出這等錯事。”
“至於蘇姨娘,臣怎會讓一個妾室操持這樣的大事?”
沈蘅華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急聲辯解:“陛下明鑒,此事當真與臣妾無關,是——”
“夠了。”蕭祈安沉聲打斷她,麵色冷峻,“王妃怎能為了逃避罪責,而攀誣他人?”
皇帝沉默片刻:“攝政王,你確定?”
“臣確定。王妃一時糊塗,臣願用此次西北平亂的軍功,換她一條命。”
“攝政王府另捐白銀十萬兩,補償受災百姓。隻求陛下從輕發落。”
皇帝看著他,又看了看沈蘅華,最終擺了擺手:“既如此,打入刑獄,關押三日,以儆效尤。”
侍衛上前拖人,將她推進陰暗潮濕的牢房。
蕭祈安站在木欄外,看著她踉蹌著跌坐在稻草上,歎了口氣,聲音放低了幾分:
“我知道委屈你了,但這也是無奈之舉。”
“蘇家與蕭家是世交,婉清姐姐當年被送來寄養,卻因你善妒被趕走,淪落青樓慘死。”
“這也算是你的因果,這一回就當是你補償她,你且忍忍,三日後我定會接你回家。”
沈蘅華看著那張她深愛了十年的臉——
曾經少年時,那眉眼溫柔帶笑,如三月春風。
如今歲月和權柄將它削得淩厲鋒芒,依舊是讓人移不開眼的長相。
可此刻她望著這張臉,心裡卻隻剩下一片荒涼。
“不用了。”
外麵有人催促,蕭祈安冇聽清她的話,提高聲音蓋過催促:
“等我,我們的日子還長,以後我定多陪你一些。”
“我已經想好了,我想和你再有個孩子。”
他最後看了她一眼,腳步聲漸漸遠去,牢房裡安靜下來。
沈蘅華深深看著他的背影。
他們已經,冇有以後了。
在牢裡熬了整整三日,傷口潰爛得更厲害了。
她發起了低燒,昏昏沉沉地靠在牆上,一分一秒的數著時辰。
第三天,獄卒來開門:“王妃,攝政王來了,您可以出去了。”
與此同時,腦海中那個沉寂已久的聲音再次響起——
【叮,傳送通道即將開啟。倒計時:十、九、八……】
熟悉的腳步聲從走廊儘頭傳來,越來越近。
【三、二、一……】
拐角處,玄色的衣角已經出現,離她不過兩步之遙。
沈蘅華嘴角輕輕彎了一下,在心中默唸:
蕭祈安,再見了。
再也不見。
光芒一閃,她的身影驟然變淡,像一陣風過後的煙塵,無聲無息地消散在空氣中。
牢房裡空空蕩蕩,隻剩下一攤乾涸的血跡和散落的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