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月後,霍迦陵接到律師的電話,說了兩件事,第一件是林芷初不再上訴,接受上次法庭的審判結果;第二是林芷初要求見他最後一麵。
“最後一麵?”霍迦陵先是一怔,隨即失笑,“她被判的又不是死刑她見我做什麼?”
“林小姐說,有樣東西要還給霍總。”律師說,“安全起見,我建議霍總拒絕,畢竟林小姐有故意傷人的前科。”
霍迦陵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出於什麼心理,驅車趕往監獄。也許是想看看又兩個月,林芷初會變成什麼樣子吧。他有時候會想起初見林芷初的樣子,有時候會夢見她,但是無一例外,都以噩夢告終。
林家就是他的噩夢。
榕城女子監獄會客室。霍迦陵等了一會兒,林芷初走進來的聲音有點沉重,霍迦陵轉頭看的時候,先是看見她手上的手銬,然後是腳鏈,身後還跟著兩個警察安保措施做得很到位了。
警察退了出去,門關上。
霍迦陵這纔看到林芷初,她的氣色比上次要好一點,灰色的囚衣掛在身上,空蕩蕩的,風空蕩蕩地過去。
霍迦陵心裡有點不是滋味:“你要見我做什麼?總不至於以為我會給你求情吧?”
“不至於。”林芷初淡淡地說。
“那還有什麼?我不覺得你我之間還有見麵的必要。”
林芷初豎起右手中指:“這個……我想把這個還你。”
霍迦陵定睛看的時候,才發現是一枚很小的戒指,碎鑽。他送這枚戒指的時候他們還在國外,還在讀書,雖然林氏萬貫家財,但是他那時候還冇有創業,冇有霍氏,隻能用獎學金買了這枚戒指。
他原以為她早就丟了,冇想到還戴著。
“這個東西……”霍迦陵說,“又不值什麼……”
“是啊,不值什麼。”
“你自己處理吧。”霍迦陵說。
林芷初看了他一會兒,說道:“當初是你給我戴上的,我想有始有終,還是請你幫我摘下來,收回去。”
她說話的樣子死氣沉沉。
“不必了。”霍迦陵起身要走。
忽然身後人喊了一句:“迦陵!”
就這兩個字,就像是一根無形的繩索,竟然讓霍迦陵有點邁不開腳步。她再冇有這麼喊過他,出事之後,真相揭開之後。
“當初……我是說三年前,我還在劍橋讀書的時候,那次我經過草坪,聽見有人喊我的名字,我轉過頭,看見你坐在那裡,陽光好極了,就好像是蜂蜜和牛奶,同一個時刻,都淌在你的笑容裡。”
霍迦陵冇有作聲。他一開始就處心積慮,不懷好意,包括見她的第一麵,他早就打聽過她的愛好。他知道她喜歡陽光少年,但是他不是,從來就不是,一個家破人亡的人,有什麼權力陽光?
真正陽光的是那時候的林芷初。
林芷初的聲音像個幽靈迴盪在會客室裡:“我那時候和自己說,我喜歡他。”
“我那時候想,我運氣真好,我喜歡的人,剛剛好也喜歡我。”林芷初笑了一下,慢慢舉起手,手指戒指上碎鑽的光芒照進她的眼睛裡。沉重的鐵鏈壓著她的手腕,一陣“嘩啦嘩啦”的響聲,“我那時候想,我要給他生好多孩子,以後在草地上奔跑,踢球,就好像養了一整個屋子的陽光。”
後來他們確實有了一個孩子,被他們聯手殺死了,連骨頭都被打碎,埋在萬年青的土壤裡。
“夠了!”霍迦陵打斷她,“你以為這樣我會心軟嗎?”
“你不會。”林芷初說。
“那你還想怎麼樣?”
“我想你當初給我戴上的戒指,你親自取下來,那我們之間有過的誓言和回憶,就此一筆勾銷。”
一筆勾銷……霍迦陵努力把這個詞壓下去,他們早就一筆勾銷了,或者說,他們從一開始,就註定了眼前這個結局。
霍迦陵冇有說話,不過他轉過身,朝著林芷初走過去。
戒指就在她的中指上,鬆鬆垮垮地掛著。她實在是瘦了不少,霍迦陵想,她的眼神這樣黯淡,她的笑容
霍迦陵的這個念頭冇有轉完,忽然腹部一痛,他低頭去,看見林芷初的左手正從他的身體裡抽出一抹刀光。
“為了我爸!”
“為了我們的孩子!”
“為了我自己……”
林芷初倒轉刀柄,反手最後一刀,卻不再傷人,而是傷了自己:“這一下,算我還你!霍迦陵,我們兩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