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斬星臉色驟變,厲聲喝道,“是天劍峽劍意嗜主!意誌不堅者,會被古劍意徹底反噬!”話音未落,那癱坐的焚霜炎弟子便發出淒厲慘叫。他渾身劇烈抽搐,七竅湧出灰白光芒,光芒暴漲瞬間,人轟然倒地,一動不動。
他雙目圓睜,瞳孔徹底潰散,隻剩兩團灰白光暈在眼眶裏緩緩流轉,嘴唇卻機械開合,發出詭異的嘶啞聲響:“我【表情】要【表情】.迴...【表情】去…”這根本不是人聲,是劍意借體發聲。
冷汐掌心的無霜月驟然狂震,幾乎脫手。不止她的劍,全場法器盡數躁動:師無燼的弓弦嗡鳴不止,斬星的佩劍在鞘中瘋跳,傷者腰間的佩劍也拚命震顫,眼看就要脫鞘反噬主人。
“我的劍不受控製了!”
驚呼未落,灰霧轟然炸開。無數劍意噴薄而出,遮天蔽日,交織成接天連地的狂暴風暴,所過之處枯木碎裂、岩石成粉,攻勢遠比之前兇悍百倍。
“壓不住!根本擋不住!”斬星急催刑天印,法陣剛亮起便被風暴震碎,他口吐鮮血倒飛出去。師無燼搭弓射箭,光矢剛破一道劍意,便被百道劍意合圍,震得單膝跪地,滿嘴腥甜。
“冷汐一一!”他的嘶吼被風暴吞沒。
泠汐死死攥著無霜月,卻再也壓不住劍身的躁動。眾人被逼至絕境,步步後退,無路可退之際,身後傳來低沉的狠嚎。
她迴頭望去,曠野中亮起成片幽綠眼眸一一劍脊狼群
竟悄無聲息合圍,堵死了所有退路。為首那頭巨狼體型駭人,脊背骨刺如劍,皮毛泛著銀光,瞳孔竟是懾人的金黃色。
“幹年……千年修為的劍脊狼主!”斬星聲音發顫,滿臉絕望。
師無燼撐著弓起身,染血的嘴角扯出苦笑:“前有劍意風暴,後有狼群圍堵,老天這是要把咱們留在這裏。”
死寂籠罩眾人,劍意風暴逼近,狼群步步緊逼,進退皆死。
冷汐立在最前方,無霜月徹底失控。
她眉頭緊蹙,望著漫天異象。
尋常法器在此地根本無力迴天!
“無霜月,收!”
躁動的長劍化作一道流光鑽入體內。
“泠汐?!”師無燼失聲驚呼。
她閉目凝神,再睜眼時,眼底掠過一抹紫金光暈。一步踏出,身形騰空而起,懸於眾人十丈高空。灰霧在腳下翻湧,狂風揚起墨發,白底藍衣獵獵作響,周身氣場宛若神明降世。
全場仰頭凝望,盡數失神。
泠汐右手虛握,胸口深處沉睡的力量轟然蘇醒一一那是她從不示人的心劍一一欺霜。
劍出無聲,透明冰紋自掌心炸開,一柄薄如蟬翼、泛著幽藍寒芒的冰劍緩緩凝形,清越劍鳴穿透峽穀,震碎漫天灰霧。金光從雲層裂縫傾瀉而下,為她鍍上耀眼光暈。
斬星瞳孔驟縮,渾身發抖:“那是.”
泠汐舉劍指天,左手結印,清洌嗓音響徹天地:“九霄雷動一一乾坤借法一一神霄禦雷一—天刑之下!”最後一字落下,紫金色雷雲翻滾,雷龍咆哮,萬雷匯聚成十丈粗的通天雷柱,轟然砸向狼群。
大地震顫,焦煙彌漫,百頭劍脊狼瞬間蒸發殆盡,隻剩那頭千年老狼苟延殘喘。泠汐指尖輕彈,一道電弧掠過,頭狼直挺挺倒地,再無生機。
眾人驚魂未定,斬星聲音顫抖,吐出驚天定論:
“半【表情】半仙境!她兩百歲,踏入半仙境了!”全場嘩然,師無燼滿臉震撼:“是神霄禦雷真訣!我宗絕學之一!她練到第三重了!連我師尊都未能精通!”
狼群已滅,泠汐懸於高空,心劍劍尖調轉,直指那片鋪天蓋地的劍意風暴。
風暴壓到眼前。
百丈、五十丈、二十丈,鋒芒刺得人皮開肉綻,地麵眾人癱倒尖叫,隻剩等死的絕望。
泠汐心裏隻剩一個念頭:不能死在這,更不能讓這群人打亂自己的計劃。
她動了。天雷灌劍,欺霜劍雷光與藍芒交織,亮如烈日墜世。這一劍耗空大半靈力,是絕境搏命,更是斬斷牽絆——她沒必要為仙盟大義陪葬,隻是眼下必須清掉障礙。
橫劍一斬,巨響震徹天地,風暴撞上劍氣的瞬間,白光炸開,萬物盡碎。
“趴下!”斬星撲住弟子,師無燼被衝擊波掀飛,溫祈年抱石緊盯高空,隻剩漫天光點飄落。
風暴碎了。
可泠汐的身影,也被白光徹底吞沒。她借著強光掩護,強行壓下靈力反噬的劇痛,順勢墜向崖壁陰影——是刻意脫身,不是意外失蹤。
“泠汐——!”師無燼瘋衝上前,半空空空如也,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眾人四散搜尋,隻剩深溝與碎光,半點人影都無。溫祈年紅著眼喊師姐,師無燼啞聲強撐:“她命硬,死不了。”可手抖得藏不住。
崖壁陰影裏,泠汐貼著石壁喘息。靈力近乎枯竭,傷口滲著血,她卻半點不在意旁人的慌亂尋找。欠師無燼的,日後再還;眼下,誰也攔不住她找神力之源。
體內混元靈脈輕輕一顫,那股勾著魂魄的牽引力再次浮現,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清晰。這纔是她來天劍峽的真正目的,什麽仙門任務、旁人死活,都隻是順帶。
她抬眼望向漆黑穀底,眼底沒有絲毫猶豫,隻剩執念篤定。深淵再險,也比應付那群蠢貨省心,神力之源,她勢在必得。
轉身踏入黑暗,腳步聲漸遠,遠處的哭喊徹底消散。她沒有迴頭,也從未想過迴頭,這條路從一開始,就隻有她一個人走。
泠汐在黑暗中獨行許久,一路詭異死寂,唯有心跳與鞋底擦地的沙沙聲刺耳。
黑暗驟然散盡,地底空洞豁然鋪開——穹頂隱於灰霧,四壁光滑如鏡,密密麻麻插滿斑駁斷劍,從腳邊蔓延至天際,萬劍微顫,嗡鳴如沉睡呼吸。
她駐足不動,盯著那些劍,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這裏不是戰場,不是墓地。
是供奉。
所有劍都在朝同一個方向——空洞中央。
那裏太暗了,看不清有什麽。隻能隱約感覺到,黑暗中沉睡著某個龐然大物。
她剛邁一步,萬劍嗡鳴驟停,千萬道劍意齊齊鎖定她,無殺意,隻有審視般的注視。混元靈脈灼痛發燙,那股牽引力愈發急切,拽著她走向深淵。
泠汐握緊欺霜,滿心警惕,心想:這是何處?
忽然像是被一股無形之力窺破心思。
腳下猛地一震,地麵裂開,一座布滿裂痕的古碑從地底升起,碑縫中暗紅微光隱隱流動。
她鬼使神差伸手觸碰,無數畫麵湧入腦海—
忽然腳下一震。
那是一座石碑。
年歲久遠的看不出原本的顏色,碑身上布滿裂紋,像是隨時都會碎掉。可那些裂紋深處,隱隱有暗紅色的光在流動,像是幹涸了萬年的血。
鬼使神差,泠汐伸手,指尖觸上碑麵。
冰涼的觸感傳來的一瞬,無數畫麵湧入腦海——
萬劍穿身。
血肉橫飛。
有人在劍雨中站立,有人倒下後再也沒起來。
畫麵閃過,最後凝成一行字,烙在她意識深處:
天劍峽·兵解之路
古神葬劍之地。入此路者,須承受萬劍戮身之痛。若能不死,本命法器將於毀滅中重生,融入一縷遠古庚金殺氣,品階飛躍。
反之,葬身於此,劍毀人亡。
自古以來,入此路者不知凡幾。
活著走出來的,隻有三人。
泠汐收迴手。
石碑上的紅光漸漸熄滅,重新歸於沉寂。
她站在那片段劍林立的空間邊緣,望著前方那片未知的黑暗。
萬劍戮身。
九死一生。
所以叫“兵解”。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泠汐迴頭。
來時的路,不知何時已經被濃稠的霧氣吞沒。那些斷劍、石壁、裂口——全都不見。隻剩腳下這一小片光亮,和麵前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沒有退路了。
她轉迴來,望向黑暗中沉睡的那道巨影。
體內的靈脈還在燙。
一下,一下。
像是在問:敢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