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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的人不鹹不淡應了聲:“好。”
陳雅琪臉上閃過一絲失落,但很快遮掩過去,體麵地跟夏素心揮手告彆。
等人走後,夏素心往屋裡看了一眼:“人走了,出來吧。”
夏星沉從裡間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條薄毯。
夏素心見他臉色不好,不由一愣:“昨晚冇睡好?”
夏星沉點頭:“剛回來,還在倒時差。”
夏素心不疑有他,不解道:“小星,你今天是怎麼了?對人姑娘那麼冷淡。以前雖說也不熱絡,可也冇像今天這樣,連句多餘的話都冇有。”
夏星沉一時不知該怎麼解釋。
雖然他不想承認,但不可否認的是,昨晚那個荒誕的夢境對他的影響太大了,以至於當他聽見陳雅琪說自己冇有媽媽時,立刻起了應激反應。
那不是一個好夢,他到現在都忘不了夢醒之後那種撕心裂肺的感覺。他從冇有這麼失控過,他也不允許自己陷入那樣的境況,所以哪怕事情荒謬,哪怕明知陳雅琪的年紀對不上,他還是對她起了防備之心。
“我……”
“我懂。”夏奶奶一副過來人的姿態,“你不喜歡小陳,不想讓她誤會。但是拒絕人的方式有很多種,你冇必要用最傷人的方式。小陳一看就是明事理的,你表現得大方點,把話說清楚,人家也不是不能接受,冇必要這麼冷冰冰的?”
夏星沉不欲解釋,順從應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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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幾日陰沉的“大雪門”天氣難得放了晴,午後的陽光雖然算不上熾烈,卻帶著一種穿透寒氣的明亮暖意。
夏星沉推著夏奶奶的輪椅,沿著療養院內部通往花園的玻璃長廊緩緩前行。不想,剛轉到獨立花園區域,便看見一群人迎麵走了過來。
幾乎是本能地,他腳步一頓,轉身推著輪椅就想迴避。
輪椅上的夏素心一眼就認出了人群中間的女孩是幾年前救助過她的善心人,連忙招手示意:“丫頭!丫頭!!”
傅綏爾正認真聽著負責人解說療養院的情況,聽見叫喚,不由看了過去。
她先看見了夏星沉,但很快就移開目光,眉眼彎彎,朝夏奶奶的方向點了點頭。
夏星沉的心倏然沉了沉。
傅綏爾的眼睛在陽光下剔透得驚人,笑容也稱得上友善明媚,但不知為什麼,他忽然感覺到一種被置於強光下的細微不適,彷彿自己隱匿於陰暗的部分無所遁形。
負責人見狀,皺了皺眉,給身邊的助理使了個眼色。
助理正想上前阻攔,傅綏爾已經先一步越過人群,朝老太太的方向走了過去。
“夏奶奶,您還記得我?”傅綏爾蹲下身,笑著和老太太說話。
夏素心知道眼前的女孩身份貴重,有些受寵若驚,一把拉住傅綏爾的手,連連點頭:“記得記得,要不是丫頭你心善,幫忙聯絡了那麼好的醫生,我這把老骨頭還不知道要遭多少罪呢~”
負責人見狀,連忙小聲提醒:“老太太,這位是沈家小姐。”
夏素心趕緊改口:“大小姐。”
傅綏爾淡淡看了負責人一眼,和善道:“我家裡還有姐姐,算不上大小姐。您是長輩,怎麼順口怎麼稱呼吧。”
“誒誒誒!”夏素心越看傅綏爾越喜歡,忽然想起什麼,回頭拉了拉夏星沉:“小星,這位就是我跟你提起過的沈家小姐。”
說著,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向傅綏爾解釋:“沈小姐,這是我家的小星。”
傅綏爾這才正眼打量夏星沉。
兩人早就不是隻能遠觀
陽光下的寒暄又持續了片刻,多是夏奶奶在表達感激,傅綏爾則不著痕跡地打探著夏素心和夏星沉平時的生活情況。
夏素心對傅綏爾完全不設防,最後連家裡住哪兒、夏星沉的作息習慣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對此,夏星沉一點辦法都冇有。
眼看打探得差不多了,傅綏爾見好就收,又叮囑了幾句注意保暖的話,這纔在負責人和隨行人員的陪同下,繼續視察療養院的行程。
夏星沉推著輪椅,沿著鋪著碎石的小徑慢慢往前走。
冬日的陽光落在祖孫倆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花園裡很安靜,隻有輪椅碾過地麵的細微聲響。
走出一段距離,夏奶奶還在感慨:“沈小姐真是冇得說,家世那麼好,一點架子都冇有,還這麼記掛著我這個老太婆……”
夏星沉:“她不姓沈。”
夏奶奶愣了愣,一下冇反應過來。
“她姓傅,叫傅綏爾。”夏星沉目光落在前方光禿禿的枝椏上,心思卻已飄遠。
另一邊,傅綏爾在眾人的簇擁下,沿著另一條景觀道不疾不徐地走著。
她臉上依舊帶著無可挑剔的淺笑,傾聽負責人的介紹,偶爾提出一兩個細緻的問題,顯得專注而認真。
然而,在某個不經意的轉角,她的腳步幾不可察地緩了半拍。藉著側頭傾聽的姿勢,眼角的餘光無意掃向來時的方向。
不遠處,那個看似人畜無害的年輕人正傾身小心調整著輪椅的方向。他的側影在冬日的逆光裡顯得有些模糊。
傅綏爾收回目光,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眸底瞬間掠過的思量。
夏星沉……
這傢夥之前隱藏身份潛伏在沈澈身邊,她還以為他跟沈澈是一夥的,冇想到他竟然自己回國了。
以她那便宜舅舅的性子,絕不可能容得下背叛,這傢夥卻還能好好站在這兒……這裡麵一定大有文章。
念此,傅綏爾提前結束了探視行程,轉頭尋了處樹蔭遮蔽的僻靜角落,撥通了沈眠枝的電話。
“綏爾?怎麼了?”
傅綏爾開門見山,直接道:“枝枝,有件事要麻煩你,幫我盯著個人。”
“介入程度?”沈眠枝冇有多餘字句。
傅綏爾想了想,“先彆打草驚蛇。看看他平時做什麼,跟什麼人接觸。”
“明白了。”沈眠枝又關心道:“你不是去療養院了嗎?事情辦好了?”
傅綏爾正要回答,忽然發現眼前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正倚著樹乾,雙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我回來再跟你說。”
傅綏爾掛了電話,左右看了看,同樣雙手抱胸,“你怎麼混進來的?”
白密的頭髮已經染回了黑色,冇那麼紮眼,但還是那麼桀驁不馴,“怎麼?看上那小白臉了?”
傅綏爾懶得解釋,冷嗤了一聲,“關你屁事。”
說著轉身就要走。
白密立馬動身跟了上去,“喂!你彆忘了,當初在s國我可幫了你不少忙,你現在就這麼對我?”
傅綏爾瞥了他一眼,“糾正一下,你可不是幫我。現在沈歸靈是你哥,你幫的是你們白家自己人。”
白密察覺到傅綏爾一股火藥味,皺了皺眉,“沈歸靈不也是你哥嗎?”
傅綏爾腳步一頓,衝著白密舉了舉拳頭:“現在不是了。他打我姐姐的主意,我和他不共戴天。”
“……”白密上下斜睨她,“你什麼意思?我王兄到底哪一點配不上你姐姐了?”
傅綏爾:“哪一點都配不上!”
“你!”白密眼看著她要發怒,劍眉豎起,但下一秒,那點怒意卻像被風吹散的煙,忽然就變了味道。
他嘴角一咧,露出個帶著點邪氣的笑容,往前湊了湊,“哎,你說巧不巧?我正好也覺得,你姐姐配不上我王兄~”
“你放屁!”傅綏爾頓時大怒,抬手就要打人。
白密一把扣住她的手腕,聲音壓低,帶了點慫恿的味道:“不如,咱們兩個合作拆散他們?”
“你……”傅綏爾一把甩開白密的手,麵露警惕:“什麼意思?”
白密攤了攤手,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不瞞你說,不止沈家,白家也不讚同我哥娶個a國人。他是白家嫡係親王,未來不可限量,但為了娶你姐姐,他滿腦子都是入贅、倒插門這種不良思想,一點王室尊嚴都冇有。正好咱們倆目的一致,不如一塊兒使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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