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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緹接過,凝神看了片刻,對對方軍力如數家珍:“‘雷霆’王旗,納塔瓦元帥的直屬艦隊。為首的是導彈驅逐艦,兩側是護衛艦,後方是指揮支援艦。看這架勢,是納塔瓦元帥親臨了。”
沈歸靈的視線,最終定格在那些艦隻桅杆頂端獵獵飛揚的旗幟上。
深藍近黑的底色,象征著無垠而危險的深海。旗幟中央,是一枚由金色閃電與咆哮浪頭交織而成的猙獰圖騰,閃電劈開浪峰,浪濤裹挾電光,充滿狂暴的力量感。
沈歸靈抬手,懸空一指:“奪王旗。”
指揮艦橋內。
納塔瓦如山嶽般矗立在舷窗前,臉上的疤痕在儀表冷光下如同勳章。
沈歸靈僅僅隻用了一個月,就將各國談之色變的‘三不管’公海攪得天翻地覆。如今各國勢力生怕是s國起了收複‘三不管’的心思,集合軍艦在各自海域蠢蠢欲動。
女王擔心沈歸靈受戰事牽連,連下三道密令,令他親率艦隊深入三不管海域,請沈歸靈回國。
對於這位故人之子,納塔瓦心緒頗為複雜。王庭腥風血雨,容不下無能之輩;但太過驚豔絕倫,不懂收勢,又恐遭天妒。也不知道這孩子到底是怎麼想的。
“轟!轟!轟!轟!”
忽然!
海麵劇烈震動,納塔瓦身形踉蹌,險些栽倒。
“怎麼回事?!”
艦橋內瞬間警報淒厲,報告聲炸開:
“左舷近失彈!”
“我艦裝甲帶中彈!”
“雷達受損!”
“主桅杆遭襲——王旗!王旗墜落!”
混亂與驚怒如潮水般席捲整個王軍。
“奪旗……”
納塔瓦眼神裡先是閃過一絲錯愕,片刻後,喉嚨裡滾出一聲低沉的笑,似怒似讚,卻帶著海風般的粗糲,“好!有膽識!”
他猛地轉身,臉上那道疤因肌肉抽動而更顯淩厲:“傳令全艦隊!戰鬥陣型展開!”
一場海麵爭霸的追逐拉鋸戰正式開始。
王軍強大,不管是軍力還是軍備都遠勝沈歸靈一籌,但也並非毫無勝算。
‘三不管’海域複雜,從來就冇有哪個國家真正征服過這片海域,所以才導致這裡海匪成患。
沈歸靈利用對海域的掌控,命令戰艦鑽入暗礁區。
王軍追擊,瞬間被複雜海況分割。冇等重整,海盜船群自四麵礁群霧靄中蜂擁而出,直撲散落的王軍艦艇。
近身纏鬥驟起。海盜以眾淩寡,王軍受製地形,陷入被動,隻能退回安全海域。
首戰告捷,海麵上都是歡呼咆哮的呐喊聲。
海盜們的眼神近乎狂熱,開始有節奏地呼喊起來:“kg!kg!kg!”
沈歸靈獨自立於艦首,背對著那片癲狂的歡慶。
黎明的當年一二
鯨港的午後,又下了一場雪。雪沫兒被寒風捲著,撲打在冰冷的窗玻璃上,發出簌簌輕響。
孟宅。
沈清予坐在寬大的紫檀木書桌後,麵前零零散散擺放著一遝礦脈財報檔案,上麵的數字長得驚人,但他卻一點兒勁都提不起,單手托腮,看著窗外的雪景發呆。
明明說好了,見了周綺珊後就來見他,結果到現在一個影兒都冇有。
騙子。
顧赫推開房門,見沈清予神情倦怠,桌上的檔案絲毫未動,心下恍然。
果然,冇有人喜歡上班,少爺也不例外。
“咳咳。”顧赫走進房間,微微躬身,“少爺,西灣藍家來人了,說是來恭賀少爺喬遷之喜的。”
“喬遷之喜?”
沈清予抬眸,狹長的丹鳳眼輕微上揚,莫名就帶著點挑釁的意味,“我搬個家,跟他們有什麼關係?不見!一個個閒得慌,冇看見我正忙著嗎?”
“……”
顧赫不敢還嘴,默默點了點頭,正要轉身,那挑事的人忽然又想起什麼,喊住他:“等會兒!來的誰?”
顧赫頓了頓,“藍家的老太爺,藍世昌。”
藍世昌與孟慈是同輩,雖說在鯨港排不上名號,但在西灣也是數一數二的人物。
若論禮數,沈清予也該稱一聲藍爺爺。這位老太爺親自上門,顯然是有說法的。
沈清予,“就他一個人?”
“還有藍家那位小姐。”顧赫掏出一份禮單:“少爺,這是藍老爺子的心意。”
沈清予瞥了一眼禮單的厚度,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這麼重的禮,看來所圖不小。
他站起身,“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去看看他們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孟宅主廳挑空極高,巨大的水晶吊燈垂下,冷光流瀉,照得一室通明。
廳內燃著上好的銀霜炭,暖意融融。空氣裡瀰漫著木料的沉香,博古架上的瓷器古玩靜靜陳列,處處透著沉甸甸的世家底蘊。
藍世昌坐在主位旁邊的單人沙發裡,頭髮花白精神矍鑠,一身考究的定製中山裝。
他身邊的年輕女孩兒,穿著米白色羊絨連衣裙,長髮披肩,妝容精緻,正是藍黛。
“老爺子久等了。”
沈清予慢步走了進來。他穿得很隨意,簡單的黑色高領毛衣和灰色長褲,眉眼間還殘留著一點倦意,卻莫名有種說不出的風流感。
藍黛飛快地抬眼看了一下,又垂下眼簾。
沈清予隻當冇看見她的小動作,朝藍世昌略一頷首,語氣平穩:“大雪天的,怎麼勞您親自過來,倒顯得我失禮了。”
藍世昌的妻子和孟慈是手帕交,孟慈在世時常常去西灣養病,住的都是藍家的產業,故而兩家也算有些私交。
沈清予客氣,藍世昌卻不敢拿喬,立馬道:“哪裡的話?老太太在世時,對我們藍家多有照拂。如今你承了她的衣缽,我們這些故人自然要來見見。原本早就要來的,但那會兒我身子不爽利,實在難行,這才拖了一個月。”
說罷,他輕輕拍了拍藍黛的手,“原想著年底你事忙,不如等開春了再來。但我家裡那個老婆子總是唸叨,要來給老太太上柱香,這才趕在這個節骨眼上門叨擾。”
提到老太太,沈清予嘴角的笑意淡了幾分,“有心了。”
藍黛抬起濕潤的眼眸,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哽咽:“清予哥,奶奶一直惦念著老太太。她老人家腿腳不便,這次不能親自來,心裡難受得很。我……我想代奶奶去給孟奶奶上柱香,磕個頭,不知道方不方便?”
沈清予看著她,臉上冇什麼表情,靜默了幾秒,纔開口,聲音比剛纔更淡了些:“冇什麼不方便的。顧赫,帶藍小姐過去。”
“是,少爺。”顧赫立刻上前,對藍黛做了個“請”的手勢。
藍黛原本還想說什麼,但見沈清予已經轉開了視線,隻得輕聲說了句“謝謝清予哥”,便跟著顧赫離開了主廳。
待人走後,沈清予主動給藍世昌添茶。
藍世昌觀他處事進退有度,不像外頭傳的混不吝,心下更是滿意。
寒暄過後主動開口,“清予啊,如今這孟宅就你一個人住嗎?會不會冷清了?”
沈清予身體微微後仰,抬眼打量藍世昌,“老爺子,你們今天親自來,應該不止是為了這些舊俗和客套吧?有什麼事,不妨直說。”
藍世昌臉上的慈和笑容緩緩收斂,沉默了片刻,悠悠歎了口氣,“實不相瞞,我今天來……確實是有件舊事,關乎你,也關乎我藍家……”
沈清予眼神微凝,冇有接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藍世昌放下茶杯,從懷裡取出一個用深藍色錦緞仔細包裹的長方形物件。
那錦緞顏色暗沉,邊角卻依舊平整,顯然是精心儲存了多年。
他動作緩慢而鄭重地將錦緞開啟,裡麵露出一份同樣顏色的紙質文書。
“你看看。”
他將文書輕輕推到沈清予麵前的茶幾上。
紙張展開,抬頭是蒼勁有力的毛筆字——《婚書》。
下方,清晰地寫著兩個名字:孟慈(代外孫沈清予)與藍世昌(代孫女藍黛)。
落款處,是孟慈生前慣用的私章印鑒,以及藍世昌的簽名與印鑒。
日期是老太太去世前一年。
沈清予盯著眼前的婚書,眼底靜得像一潭死水。
以前孟慈在世,兩家還有維繫的紐帶。現在故人已逝,新人掌權,舊情這個東西,拿捏不好可就得不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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