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撲克駕駛著車輛,眼神高度警惕。忽然,耳麥傳來聲響,他緊繃的下頜線幾不可察地鬆了半分。
“大小姐,後方眼線傳信。我們三分鐘前經過的舊道岔口,路邊那片老柘木林出事了,所有樹忽然全部倒伏在路上,徹底封死了來向。依照這個情況看,周家的人一時半會兒追不上了。”
車內靜了一瞬。
沈眠枝將視線投向車窗外,車窗玻璃上映出她平靜無波的側臉和被積雪溫柔掩埋的曠野。
天底下哪有這麼湊巧的事?
沈眠枝的目光重新落回薑花衫臉上。
難不成除了她,衫衫還另外安排了後手?
罷了,如果真是同盟,後麵的路自然會遇上。
沈眠枝眼神一凝,語氣斬釘截鐵:“北灣是周家的地盤,我們隻是暫時甩掉了尾隨的車隊。周宴珩手裡能動用的資源,絕不止明麵上這些人。他若鐵了心要攔,方法多的是。”
撲克神情重新繃緊:“大小姐的意思是?”
“告訴所有人,不要放鬆警惕。保持最高戒備,按照備用路線繼續前進。聯絡我們在鯨港邊界的所有暗樁,啟用應急通道,確保我們踏入鯨港地界之前,每一步都有人在前麵掃清障礙。同時,監測所有異常頻率和動向,尤其是來自周家控製區域的。”
沈眠枝垂眸,再次看向懷中安睡的薑花衫,聲音低了下去:“記住!在踏入沈家大門之前,每一步都還是戰場。”
“是!”
撲克的應答剛落,指令尚在加密頻道中傳遞,車隊最前方的頭車突然傳來急促的警示:
“注意!前方有情況!約五百米處,橫向路口,出現不明車隊攔截!數量……至少四輛,呈扇形堵死了主路和兩側岔道!”
沈眠枝猛地抬眼看向前方。
撲克幾乎同時踩下刹車,車隊在雪地上劃出數道深淺不一的痕跡,險險在距離對方攔截陣型百米外停下。
車燈刺破雪夜,照亮了前方橫亙的路障。
四輛黑色越野車如同沉默的巨獸,一字排開,將並不寬闊的舊道徹底封死。
車燈熄滅,車身隱在黑暗與雪幕中,隻有輪廓散發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冇有周家的標識,冇有聲響,靜默得反常。但出現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其來意不言而喻。
“大小姐,怎麼辦?衝過去還是繞行?”撲克的手已按在腰側武器上,聲音緊繃如弦。
後方車輛也迅速調整隊形,進入防禦狀態。
沈眠枝快速掃視前方地形。
舊道兩側是覆雪的深溝和密集的枯樹林,強行衝撞或越野繞行風險極大,且極易落入被動。對方選擇在這裡設卡,顯然對地形瞭如指掌。
就在局勢陷入僵持時,對麵帶頭越野車的副駕車門突然開啟。
一道身影利落跳下車。
是個年輕女郎,穿著紅色的羊絨大衣,在雪地裡甚是紮眼。
她未戴帽,長髮在寒風中飛揚,從容舉起雙手,慢慢向暗堂車隊靠近。
車燈照亮她半邊臉頰,嘴角的笑意淡定得不像話。
沈眠枝眼神微動。
安佳妮。
南灣安氏船業的繼承人。
一年前,薑花衫十八歲生日宴,沈莊宴請了四灣所有貴族,沈眠枝對這個安佳妮還有幾分印象,故而一眼就認了出來。
隻是,北灣不做南灣的生意,她怎會在這裡?
沈眠枝不由想起了剛纔伐木斷路的手筆,眼眸微眯:“下去問問,這位安小姐想做什麼?”
撲克領命下車,兩人在距離車隊三十米處站定,簡短交談過後,撲克轉身折回。
“大小姐,這位安小姐說,周家已經在前方二十公裡內所有大小路口設了臨時關卡,至少有四隊人馬埋伏在必經之路上,等著我們自投羅網。她建議我們立刻改道。”
改道?
沈眠枝沉吟片刻,神色不變:“請她過來。”
撲克轉身朝安佳妮打了個手勢。
安佳妮會意,不緊不慢地走上前來。
沈眠枝冇有下車,隻將車窗降下半扇,眸色冷沉:“安小姐建議我們改道?怎麼改?”
安佳妮微微一愣。
此前她曾在薑花衫的生日宴見過這位沈小姐,猶記得她給人的感覺宛若春風拂麵,怎麼一會兒就變成冰雪女王了?
她不敢怠慢,微微彎下腰:“前麵所有能走車的路,周家都擺了釘子。硬闖代價太大,繞遠時間不夠。”
說著又偏頭示意東南方向,“走老河道的冰麵。現在這個時節,中間主流冰層不穩,但靠岸的洄水灣和部分淺灘區域,冰積得厚,能過車。”
“冰麵?”沈眠枝垂眸,似在考慮方案的可行性。
“對。”安佳妮點頭,“河道蜿蜒,能繞過至少三個主要公路關卡。從‘北灣蕩’那片淺灘上岸,離西灣界碑隻有不到五公裡,那邊地形雜,顧家人說了算,周家的人佈防不到。”
沈眠枝目光微閃。清予哥才收複顧家,去那的確勝算會大一些。
但眼下還有個問題,她們冇有船。
北灣港口的船一定都被周家控製了,要從北灣渡海去西灣,必須有船才行。
她沉默片刻,將窗扇徹底放下,掀眸打量著安佳妮:“你有船?”
安佳妮聞言,唇角笑意加深:“沈小姐好聰明。是,我有船。兩條中型快艇,吃水淺,能破薄冰,就泊在北灣蕩東南角的蘆葦汊裡。”
見沈眠枝還在思考,她立馬又補充道,“船是我的私產,船員是我從南灣帶過來的老人,嘴緊,手穩。沈小姐可以放心。”
沈眠枝不語,睇睨了她一眼,忽然話鋒一轉:“什麼人派你來的?”
從剛剛她就已經發現,安佳妮的眼神不止一次瞥向她懷裡的薑花衫。
這麼重要的事,但凡是蘇妙出現她都不會起疑,但僅僅憑一個南灣安氏還不足以讓她取信。
安佳妮此刻也感受到了這位沈小姐的嚴謹,立馬從大衣裡掏出一台定位器:“少爺說的果然冇錯,沈小姐可不好忽悠。”
定位器掏出的瞬間,顯示螢幕的紅點劇烈閃爍。
沈眠枝立馬接過定位器,低頭看向懷裡的薑花衫,忽然想到什麼,眼神少了幾分戒備:“你說的少爺是?”
安佳妮鬆了一口氣:“沈歸靈,沈小姐應該不陌生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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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火防盜防沈歸靈
為了取信沈眠枝,安佳妮坐上了沈家的車親自帶路。
車輪碾過最後一段覆雪的河灘,碾斷枯葦,車身微微一沉,徹底離開了冰麵。
抵達目的地時天已經黑了。
“沈小姐,我們到了,準備登船吧。”
此時,渡口岸已經靜靜等候著一群人。
約莫七八人,清一色的深色勁裝,沉默地立在寒風中,如同水邊生長出的另一叢黑色蘆葦。
當車隊刺目的燈光橫掃過去時,為首那人似乎被驚動,微微側頭看了過來。
那是……
雖然對方戴著黑色麵具,但那雙眼睛的風采可不是輕易能遮掩的。
沈眠枝心裡懸著的那口氣終於落了地。
她小心地調整姿勢,將懷中的薑花衫穩穩抱起,跨出車外。
“阿靈哥!”
沈歸靈取下臉上的麵具,快步迎了上去。
“傷哪了?”
他問得很隨意,甚至感覺不到有什麼情緒起伏,但手裡的動作卻一點不含糊,冇等沈眠枝反應過來,就從她手裡把人接了過來。
感受到懷裡的馨軟,彎曲的臂彎不覺又收攏了幾分。
他們幾個一起長大,沈園裡的人都偏愛薑花衫幾分,沈眠枝並未察覺到什麼不妥,目光警惕地環顧了一圈:“阿靈哥,趁周宴珩現在還冇反應過來,咱們趕緊走吧!”
沈歸靈這纔將目光從懷中人臉上移開,簡短下令:“清點人數,三分鐘內全部登船。安佳妮,帶你的人負責斷後,處理岸上痕跡。”
“是,少爺。”安佳妮利落領命,轉身便去安排。
沈歸靈又轉頭看向沈眠枝,條理清晰:“枝枝,你帶上暗堂的人在前麵開道。注意航道,避開可能的水麵巡邏。我的船上有醫生,我先帶衫衫處理傷口,我們緊隨其後。保持通訊,有任何情況立刻通報。”
“好。”沈眠枝見一切井然有序,心中稍安,立刻對撲克揮手:“照阿靈哥說的做,快!”
暗堂精銳訓練有素,迅速有序地登上了另一條稍大的快艇。
撲克最後檢查了一遍岸上車輛,確認冇有遺漏重要物品或痕跡,才快步跟上。
沈歸靈抱著薑花衫,頭也不回地進入艙內。
三分鐘後,兩條快艇先後解纜,引擎聲加大,犁開薄冰,朝著開闊的水域疾馳而去。
沈眠枝站在船頭,緊盯著前方被船燈照亮的航道和漆黑的水麵,手中握著通訊器,隨時準備與後方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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