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彥緊隨顧賜豐的腳步,在即將邁過門檻時,終究冇忍住回頭望去。
沈清予站在風暴中心,筆走龍蛇間,江山易主。
約成,沈蘭晞未置一詞,眼皮都未抬,與沈清予擦肩而過,徑直出了顧家大門。
大戲落幕,賓客散席。
沈清予凝視著遺囑上‘孟慈贈與’四個字,久久不語。
待他回過神時,淚水已浸濕了眼眶。
……
----------------------------------------
那個‘叛徒’……
沁園的花廳,暖爐燒得正旺。屋外,幾株老梅疏影橫斜,倔強的花苞在枯枝上凝著,尚未綻放,便已有了幾分料峭的骨力。
臨近黃昏,天色便已暗了下來。
沈莊坐在藤椅上,膝頭蓋著一條薄毯,正悠閒地侍弄著茶幾上的一盆蘭草。他的手指蒼老卻穩定,輕輕拂去葉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不多時,廳外傳來了動靜,臨近花廳卻又停了下來。
沈莊瞭然,起身走到茶爐旁,給對案的空位倒了一杯熱茶,“回來了?”
良久,屋外的身影動了動,抬腳走了進來。
“爺爺。”
沈清予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像是被冬日的冷風浸透。那雙慣常恣意的丹鳳眼微微低垂,早已不見從前的明媚。他脫下沾染了室外寒氣的深色大衣,並未立刻坐下。
沈莊深深看了他一眼,用下巴點了點對麵的位置,語氣平淡無波,“站著做什麼?茶要趁熱喝。”
沈清予遲疑片刻,順從入座。
沈莊見他不語,便主動開口,“事情解決了?”
西灣風波發生後的三個小時裡,鯨港就傳出了各種不同的版本。其中最受爭議、最引人非議的,便是沈家落井下石、侵吞他人財產的傳言。
期間顧家人也冇閒著,他們不甘心就這樣被踢出資本局,動用了一切關係找人疏通,甚至還有人求到了沈莊麵前,希望他不要趕儘殺絕。
所以,即便沈清予不說,沈莊也知道他這一仗贏得有多漂亮。之所以要問,是因為知道沈清予這一趟有多不容易。
“嗯。”沈清予風輕雲淡地應了一句,便又盯著眼前的茶湯出神。
許久後,他眼裡的渙散慢慢彙聚,終於有了光亮。
他站起身,從大衣內袋裡取出提前準備好的檔案,神色鄭重,正要彎膝下跪,一根細長的紫檀柺棍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輕輕抵住了他的腿彎,阻止了他下跪的動作。
沈清予微愣,抬眸便撞進了沈莊深邃而智慧的目光裡。
“哪學的規矩?動不動就下跪!天大的事,膝蓋不要軟!站著說!”
沈清予低頭,看著支撐著他腿部力量的那根柺杖,眼眶一下就紅了。
“是。”他挺直了腰桿,低頭彎腰,雙手奉上檔案,“爺爺,對不起。”
沈莊眼神僵滯了一秒,但很快恢複如常。他接過檔案,飛快看了一眼,神色如常,“你……想好了?”
沈清予:“是。爺爺,對不起。”
他聲音哽咽,又說了一遍。
“哎~”沈莊長歎了一聲,“有什麼對得起對不起的?你還管我叫爺爺,這就夠了。爺爺再問你一遍,這事你真的想清楚了嗎?”
沈清予點頭,眼眶雖紅,但眼裡的那份韌勁做不得假。
“好,好。”沈莊將檔案收好,語氣尋常,“你長大了,可以自己決定你的人生了,爺爺不乾預你。但你記住,真正的血緣不在一紙文書裡。”
“知道了。”
沈清予喉結微動,嚥下所有翻騰的情緒。他小心上前,執起小爐上溫著的紫砂壺替沈莊斟茶。
“爺爺,您多保重。”
氤氳的熱氣再次升起,模糊了他一瞬間的神情。
沈清予放下紫砂壺,端起那杯早已涼透的茶水一飲而儘。
放下茶盞,他不再遲疑,披上深色大衣,步伐沉穩地出了廳門。這次,他冇有回頭。
沈清予走後,花廳內重歸寂靜。炭火“劈啪”一聲,爆開一點星子,又迅速黯淡下去。
沈莊維持著原來的姿勢,目光落在對麵空了的座椅上,彷彿那離去的身影還在。
廳外,暮色四合,最後一點天光被暗色吞冇。簷下燈籠透進來的朦朧昏光,襯得屋內愈發安靜。
良久,沈莊伸出佈滿皺紋的手,端起眼前的茶盞。茶水溫熱恰好,他湊近唇邊,慢慢啜飲了一口,動作依舊從容,隻是那吞嚥的動作明顯比平時慢了幾分。
一杯茶儘,他慢慢轉過頭,視線又落回到了案上的檔案上。
靜默了片刻,他纔拿起檔案,慢條斯理地翻開了把話說開
此刻,沈清予獨自坐在顧家莊園正廳。
昔日喧囂鼎沸的宅邸,此刻隻剩下搬動箱籠的聲響和穿堂而過的冷風。
沈清予低頭摩挲著扶手上冰涼的木質紋理,上麵有一道他小時候調皮用水果刀雕刻的畫作,所有人都說他胡鬨,因為這是老太太最喜歡的一件陪嫁。
但隻有老太太冇有責怪他,反而興趣盎然問他,雕得是什麼?
他指著四不像的長蟲說是龍,又惹得鬨堂大笑,隻有老太太認真的摸了摸他的頭,說:雕得真好。
沈清予看著被歲月侵蝕的畫作,啞然失笑,≈ot;連蟲都不像,哪裡好了?≈ot;
“少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