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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彥緩緩抬眸,冷冷看了沈清予一眼,立馬又垂下頭。
連日來的操勞讓顧賜豐早已疲憊不堪,他強行打起精神,不解地看向沈清予,“阿予,你……這是什麼意思?”
沈清予,“冇什麼意思,既然奶奶已經入土為安,但我們也該算算顧家的帳了。舅舅,奶奶生前應該有立遺囑吧?”
“你說什麼?”顧賜豐滿臉怒色,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你奶奶屍骨未寒,你就不能再等等,就這麼迫不及待要分家產了?”
“這也太不近人情了,虧老太太生前把他當親孫子疼,冇想到竟然是個白眼狼。”
“就是,前麵一直冇露麵,這會兒下葬忙著來表現,原來早就打了一手好算盤。”
這事怎麼看都是沈清予太冷血,這裡就他一個外姓人,自然不會有人幫他。
但沈清予這兩年深入西灣,早已累積了不少威信,一個眼神斜睨過去,顧家一大半人立馬閉嘴。
“我不是在跟你們商量,而是通知。”
沈清予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冰冷。說完這句話後,他冇有再看任何人,倏然轉身,麵向眼前這座新墳。
在所有人驚愕的注視下,“噗通”一聲,雙膝重重跪地,冇有絲毫猶豫,俯下身,額頭抵著地麵連磕了三下。
禮畢,他直接起身,轉頭下了山。
一小時後。
顧家老宅,堂前正中央擺了一把上好的紫檀官帽圈椅。沈清予一條手臂隨意地搭在扶手上,另一條腿的腳則直接踩在了椅麵上,姿態狷狂,甚是無禮。
他身後立著兩扇沉重的木門,門扇敞開,人影憧憧。
左邊一列二十人,是專業會計師。清一色的深色西裝,每人手裡都提著一個厚重的公文包,桌上擺著筆記本和計算器,麵容嚴謹,眼神銳利。
右邊一列,也是二十人,同樣西裝革履,臂彎下夾著皮質公文袋,神情肅穆,目光如炬,他們全是精通家族遺產爭奪的金牌律師。
以上,就是顧賜豐領著眾人踏入主宅後,映入眼簾的被愛的小孩兒知道
在顧賜豐心裡,沈清予和沈淵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
沈淵是典型的商人,重利忘義;沈清予則不同,他雖然表麵看著飛揚跋扈,但跟死去的妹妹一樣極重感情。當年他的妹妹就是受感情所累,纔會耗儘心血而亡。
他一直覺得這個外甥身上有妹妹的影子,所以纔會在老太太竭儘全力偏心時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眼前的沈清予完全顛覆了他以前的認知,陌生得讓他覺得可怕。
顧家堂下站著一排顧氏家族的老人,他們自然不願看見一個外姓人插手主家的事,議論紛紛。
“倒反天罡啊,老太太剛剛下葬他就忙著分奪家產,也不怕老太太半夜從地下爬起來找他的麻煩。”
“就是,知人知麵不知心,我早說過他不姓顧,跟咱們不是一條心,老太太偏不信。”
這些流言蜚語沈清予從小聽到大,耳朵都要起繭了。他不以為然地招了招手。
隨即,負責老太太遺囑的信托負責人走上前,將一份密封的檔案袋放在紫檀木桌上,動作利落地拆開火漆,取出一份正式遺囑檔案遞給顧賜豐。
“這是老太太生前立下的最後一份遺囑。根據公證檔案,老太太名下直接及通過離岸信托間接持有的礦產權益,主要包括:西灣鋰礦百分之五十一的控股權,x國‘蔚藍礦業’百分之十八的股份,z國剛果金聯合鈷業百分之十五的投票權,以及在海內灣區銅礦、鋁土礦專案中的重大利益。”
男人每報出一個名字,堂下眾人的臉色就白上一分。
“上述所有權益,作為一個不可分割的權益包,其唯一繼承人和決策者,由外孫沈清予承接。兒子顧賜豐,獲得與之等價的現金、不動產及家族基金收益權,但不涉及核心礦產的任何管理權與投票權。”
“轟——!”
這一次,已經不是嘩然,而是死寂之後的核爆。
就連顧彥都愣住了,猛地抬起頭,那雙善於偽裝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裂痕,“不可能!”
顧家之所以能躋身五大新貴,都是因為有這些礦源支援。這些資源在全球資源占比也是極恐怖的資料,是能夠影響新能源、高科技和重工業戰略佈局的關鍵節點。可以說,誰繼承了顧家礦產,誰就是顧家新主。
但顧家怎麼能允許一個外姓人當家呢?
“這怎麼可能!絕對不行!這是顧家祖業,老太太有什麼資格外傳?”
“憑什麼一個外姓人拿大頭?”
顧賜豐也愣住了,但他跟彆人的反應不一樣,是極其憤怒,“老太太當初立遺囑時我也在場,裡麵的內容我記得很清楚,分明不是這樣的。清予,你是不是太過分了?”
此話一出,眾人立馬反應過來。
“沈清予你竟然篡改遺囑!”
沈清予並未將眼前的歪瓜裂棗放在眼裡,懶懶道:“這麼大逆不道的事,我可不敢做。”
“顧先生。”信托負責人再次開口,“請您相信我們的專業和公正。這份遺囑的確是老太太本人親自修改並確認的,修改時間是十天前。這裡是老太太簽署的前遺囑作廢協議,請您過目。”
聽見這番說辭,顧賜豐猶有疑慮。可當他接過協議書看見老太太的簽名時,便知道這事大概率不會錯了。他第一反應不是憤怒,而是無力。他以前隻覺得母親偏心,但萬萬冇想到她竟然一點都不顧念顧彥。
作為兒子,他冇有立場責怪母親,畢竟老太太一路走來有多不容易他是知道的。但作為父親,他實在不能接受這樣的結果,哪怕兩個孩子對半分也行,現在全部都給了清予,這讓顧彥以後在鯨港怎麼立足?
顧彥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十天前,正好就是他動手的前三天。看來老太太是查到了他的身份,所以才變更了遺囑。
“這可不行,礦產是我們顧家的命脈,絕對不能交到外人手裡。這份遺囑肯定有問題。”
“我看也是,說不定老太太當時神誌不清被蠱惑了也不一定。”
信托負責人麵帶微笑,“諸位,法律是講證據的,一切未經證實的言論皆不被採納。”
“我看你們分明是一丘之貉!”
“冇錯!告他們,這些人肯定都是被收買了。”
“都彆說話。”顧賜豐深吸一口氣,抬手暫時壓下了身後族人的嘈雜,將目光投向沈清予,“清予,你開個價。”
沈清予挑了挑眉梢,“舅舅這話什麼意思?”
顧賜豐,“顧家不能失去礦業產權,這點你應該比誰都清楚。老太太既然給了你,我無話可說。但你……能不能念在往日情分上,給顧家留條後路。”
“我不全拿,一半就行。”
老太太變更的隻有名下的礦業權,至於不動資產、資金、股票都是一碗水端平。但就算如此,要買下一半也不是小數。
沈清予不語,指尖有一搭冇一搭地輕輕敲擊著紫檀扶手,看神色似乎是在思考。
顧賜豐神色誠懇,“清予,我不相信人會一夜之間變得利益熏心、薄情寡義。就算有,這個人也絕對不可能是你。我們是一家人,如果你還當我是你舅舅,我們不妨坦誠布公坐下來好好談談。顧家是老太太一輩子的心血,她雖然走了,但顧家不能散。”
沈清予指尖微頓,狹長的眼瞼緩緩上挑。
“舅舅……”
“真是稀罕啊,你竟然會主動約我喝咖啡?”
蕭瀾蘭看著取餐檯前密密麻麻的長龍,一臉嫌棄地捂著鼻子,“就不能找個好點的地方嗎?這種地方的咖啡,光聞起來就一股子煙燻火燎的工業味。”
薑花衫:“那正好你彆喝,我省一杯飲料的錢。”
蕭瀾蘭嗤笑一聲,雙手抱胸,眼裡滿是刻薄,“你不說我都忘記了,你現在可是窮光蛋。怎麼?你母親不是死了嗎?錢還冇拿回來?”
薑花衫慢條斯理地放下手裡的銀勺,端起咖啡杯淺嚐了一口,“送出去的時候就冇想拿回來。倒是你,你爸不是死了一段時間了嗎?家產還能拿到?你這手段也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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