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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歸靈抬手,托住薑花衫舉著望遠鏡的胳膊,在她耳邊輕聲細語:≈ot;沈年報複心極重,沈家負他,他必然一個都不會放過。相比沈謙,姚歌最容易得手。所以我猜他的目標依次應該是姚歌、沈謙、老爺子。≈ot;
薑花衫眼眸微沉,轉頭看向遠處的夜幕。
沈歸靈看出她的擔憂,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ot;放心,沈年弑母殺父的罪名隻要成立,他與沈家的關係就算徹底隔離了,老爺子那邊你已經做了萬全準備,不會有事的。≈ot;
薑花衫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ot;你說的對,他們不值得我們同情。幸好你讓莫然監聽沈謙,否則後果不堪設想。≈ot;
庭審結束後的當天,她收到了沈歸靈的加密檔案,那是一段沈謙要求幕後之人動手的電話錄音,而那個幕後之人就是沈園的家庭醫生孟聽學。
她當時聽見那段錄音時,嚇得毛骨悚然。
她一直以為爺爺的死是突然的,但如果是孟醫生,毒素可能是按劑量逐年增加的。而且從錄音內容不難推斷出,孟醫生已經不止一次暗殺過老爺子,隻是不知什麼原因都失敗了。
一想到這,她對沈謙的恨意就達到了頂峰。
雖然之前她早就知道沈謙是暗殺者之一,但她一直以為故事點還冇有到,所以才一直試圖改變。但既然沈謙已經下了黑手,她就絕不可能再對他仁慈了。
於是,她故意讓沈歸靈去刺激沈年,沈年懷恨在心一定會去找沈謙報仇。
既然沈謙已經做出了弑父的舉動,那麼讓他死在沈年的手裡就是對他最好的懲罰,如此正好也能解決沈家當前的危機。
隻是,這次她的算計裡多了幾分殘忍,不似爺爺教她的磊落。
鯨港病房。
房間裡亮著一盞昏暗的夜燈,消毒水的味道濃鬱得刺鼻。
病床上,一個人形被層層繃帶包裹,如同一具被束縛在刑架上的活屍,幾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一道黑影摸進房間,悄然靠近床側。
他緩緩從後腰抽出一把閃著寒光的匕首,抵著那纏滿繃帶的胸口。
床上的人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眼皮下的眼球劇烈轉動起來。在看清眼前的麵孔後,喉嚨忽然發出極其微弱、如同破風箱的呼呼聲。
很快,纏在臉上的繃帶被眼角的淚水打濕。
沈年卻像是看不見她眼裡的乞求一般,緩緩低下頭,在她耳邊如魔鬼低語:≈ot;母親,去死吧,下輩子我們永遠都不要見麵了。≈ot;
≈ot;噗嗤——≈ot;
鮮血迸濺,燙紅了他的眼睛,一滴淚混著血水落在了刀尖。
沈謙的私宅坐落在鯨港一處安保森嚴的半山腰。
平日裡這裡有專人巡邏,監控無死角,堪稱銅牆鐵壁。
然而今晚,這鐵壁卻悄然裂開了一道縫隙。沈謙做夢都不會想到,他用來收買沈歸靈的權力竟然會變成他最後的索命咒。
沈歸靈暗箱操作,將負責安防的保鏢外派去沈莊的另外一間酒莊支援,而這也正好給了沈年可乘之機。
他如同暗夜中的影子,精準地避開殘餘的監控,依照記憶裡的路線悄無聲息地潛入了主宅。
宅內一片寂靜,隻有他極輕的腳步聲落在昂貴的地毯上,被完全吸收。
他目標明確,徑直走向二樓沈謙的主臥室。
在自以為絕對安全的環境裡,沈謙早已失去了警惕。主臥的房門並未反鎖,沈年擰動門把,房門悄無聲息地滑開一道縫隙。
臥室內隻留著一盞昏黃的睡眠燈。
沈謙躺在寬大的床上,深陷在柔軟的枕頭裡,呼吸均勻,似乎正沉浸在睡夢之中。
沈年站在床邊,陰影將他整個人籠罩。
他低頭看著這個已然蒼老的男人,眼神閃過一抹戾氣,隨手拿起床上的枕頭,冇有絲毫猶豫,對著沈謙的臉用力按了下去!
≈ot;唔!嗚——!≈ot;
突如其來的窒息感將沈謙從睡夢中猛地拽醒!
他驚恐地瞪大雙眼,視野被柔軟的織物填滿,求生的本能讓他雙手胡亂抓撓,雙腿拚命蹬踹,喉嚨裡發出沉悶而痛苦的嗚咽。
掙紮持續了不過數秒,沈年猛地鬆開了枕頭。
沈謙如同瀕死的魚,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瞬間浸透了睡衣。他驚魂未定地抬起眼,模糊的視線在接觸到床邊那道人影時驟然凝固。
≈ot;阿……阿年?≈ot;他的聲音因恐懼而變調,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ot;您還認得我?≈ot;
沈年眼裡帶著病態的驚喜,但下一秒,就舉著手槍抵上了沈謙的額頭。
≈ot;不……不要!阿年!我是你父親啊!血濃於水啊!≈ot;
≈ot;血濃於水?≈ot;沈年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滿臉嘲諷,≈ot;你是不是忘了,我們已經斷絕父子關係了?≈ot;
≈ot;不是!不是!阿年,你聽我解釋,我那隻是權宜之計!”
“老爺子……對!是老爺子逼我的,我也不想的,阿年你知道的,這個家一直都是老爺子說的算,我也冇辦法!≈ot;
≈ot;你想要什麼?錢?權?我都給你!沈家的一切以後都是你的!彆殺我!彆殺我——!≈ot;
死亡的恐懼徹底淹冇了沈謙,此刻的他,涕淚橫流醜態畢露,全然冇有一絲父親的威嚴。
沈年看著他這副搖尾乞憐的懦夫模樣,眼中最後一絲波動終於徹底熄滅。
原來,隻要一把槍,一個死亡威脅,就能讓他曾經以為越不過的山脈變成土丘。
若是沈謙還能有一絲尊嚴與他對抗,他或許都不會像現在這麼失望。
沈年閉了閉眼,單手上膛。
彈簧撬動聲讓死亡的恐懼上升到極點。
沈謙身體忽然顫抖,很快空氣裡傳來一陣噁心的腥臭味。
沈年眼裡的嫌棄更甚,如同死神的宣判般說道:≈ot;母親最愛你了,你下去陪她吧。也算我給她道歉了。≈ot;
≈ot;不……≈ot;
≈ot;砰——!≈ot;
子彈穿透眉心,帶出一蓬血霧。
沈謙的哀求戛然而止,身體猛地一震,隨即軟軟地癱倒下去,那雙寫滿驚恐與不甘的眼睛,至死都未能閉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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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風雨的前夜
槍聲的迴音在臥室裡漸漸消散,留下死一般的寂靜。
沈年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凝視著床上那具逐漸失去溫度的屍體。
複仇的快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空虛。
他的眼神開始渙散,瞳孔深處隱隱泛起不正常的猩紅,握著槍的手微微顫抖,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
一股暴虐的衝動在他體內橫衝直撞,叫囂著要摧毀眼前的一切。
≈ot;殺殺殺!還有一個人必須死!!!≈ot;
他搖頭晃腦地盯著沈謙的屍體,就在那嗜血的因子即將掌控他心智的瞬間,沈年猛地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用尚存的一絲清明,顫抖著從褲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棕色藥瓶。
他熟練地擰開瓶蓋,甚至冇有用水,直接將兩粒白色藥片乾嚥下去。
藥片滑過喉嚨的苦澀感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等待著藥效發作。
幾分鐘後,他劇烈起伏的胸膛漸漸平複,眼中那不正常的猩紅也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冰冷。
≈ot;還有一個人,必須死!≈ot;
他喃喃自語,轉身將身後的死亡與過往徹底拋下。
黑色的轎車無聲地滑行在鯨港深夜的街道上,車窗外的霓虹燈影飛速掠過,在薑花衫瓷白的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她靠在座椅裡,目光放空地看著窗外。
剛剛沈園打電話來,說老爺子因為沈謙的新聞發言氣急攻心暈了過去,現在還在昏迷。雖然薑花衫知道劇情發展到這一步已經不可避免,但還是有些難過。
沈歸靈負責開車,見她不想說話便也冇有打擾。
突然,一陣急促的手機震動聲打破了這份寧靜。
薑花衫瞬間回身,回頭盯著沈歸靈:≈ot;是不是莫然?≈ot;
沈歸靈看了一眼來電顯示,點了點頭,隨即按下接聽鍵,並開啟了擴音。
≈ot;莫秘書。≈ot;
≈ot;少爺……≈ot;電話那頭,莫然的聲音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ot;剛剛確認的訊息,阿年少爺先後闖入醫院和沈先生私宅,夫人和先生均已確認死亡。現在警方已經介入調查,全力追捕阿年少爺。≈ot;
薑花衫閉了閉眼,長長地籲出一口氣。
≈ot;知道了。≈ot;
沈歸靈掛了電話,轉頭看向她:≈ot;放心,沈園現在固若金湯,單憑沈年一人之力根本不可能傷害爺爺。≈ot;
≈ot;我知道。但我不敢賭,再開快點,我必須守在爺爺身邊才安心。≈ot;
沈歸靈神色微動,抬眸看了她一眼,立馬踩油門提速。
他早就發現了,隻要關乎老爺子,不管多小的事薑花衫都會很緊張。
緊張得有些過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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