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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顧彥輕歎一聲,“奶奶,您忘記醫生怎麼交代的?少操心多休養,湯都涼了,快喝吧。”
顧彥從主廳出來正要往外走,卻見廊柱後突然轉出一道人影。
顧玉珠趴在柱子後,小心翼翼往廳裡看了一眼,一把拉過顧彥往角落走去。
“怎麼了?鬼鬼祟祟的?”顧彥一臉無奈。
顧玉珠做賊似的四處張望,見周遭無人,壓低了聲音小聲說道:“哥,我剛剛聽見了,奶奶叫你去接待西灣來的貴客?”
顧彥點頭,“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
顧玉珠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啊!趁著清予哥不在,你一定要跟這些人打好關係,不然他們可就都變成沈清予的資源了。”
她頓了頓,觀察著顧彥的神色,見他依舊麵無表情,又添了一把火:“奶奶的心都偏到嗓子眼了,你要再這麼不爭不搶,顧家可就是清予哥的了。”
“說完了?”顧彥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意。
顧玉珠臉上的擔憂瞬間僵住,有些委屈,“我這是為了誰啊?你怎麼還拉著個臉?”
顧彥捏了捏眉心,“阿珠,顧家的前程,靠的是族人齊心,各司其職。不管出於什麼原因說出那些話,你都是在搬弄口舌,挑撥離間。”
“你……”顧玉珠臉色白了白,惱羞成怒,猛地推了顧彥一把:“好心當作驢肝肺,我再也不理你了!你就這麼蠢死吧!”
說罷,她氣急敗壞地轉身跑開了。
顧彥並未將顧玉珠的話放在心上,理了理西裝袖口,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這種威脅的話他聽了不下百次,早已免疫,等他回來,顧玉珠應該就已經把自己哄好了。
午後的港口依舊繁忙,巨大的貨輪如同鋼鐵巨獸泊在岸邊,起重機轟鳴著吊裝集裝箱,空氣裡混雜著海水的鹹腥與柴油的味道。
顧賜豐傳來的資訊顯示,接送北灣貴客的私人遊艇停靠在專供使用的東區三號碼頭。
港口區域龐大,通道錯綜複雜。顧彥穿過人流,行至一個岔路口,一個穿著港口工作人員製服的男人迎麵走來。
那人隨手朝另一條通道指了指,語氣尋常:“您好,你們是去東三碼頭?那邊臨時管製,通行得繞一下西側通道,從七號口進也一樣。”
顧彥腳步微頓,看了一眼男人的胸牌,沉默片刻,側頭看向身旁的管事。
管事立刻會意,走到一旁拿出手機快速聯絡港口管理部門。
片刻後,他返回顧彥身邊,低聲道:“少爺,覈實過了,東三碼頭確實因臨時安全檢查封閉兩小時,建議繞行西側七號口。”
顧彥聞言,眼底的疑慮散去,點了點頭。
“走吧。”
他率先轉身,管事和兩名保鏢緊隨其後。
西側通道相比主路確實僻靜許多,高大的集裝箱堆疊成鋼鐵迷宮,投下大片陰影,即使是午後,光線也顯得有些晦暗。隻有遠處隱約傳來的輪船汽笛和機械運作聲,提醒著這裡仍是繁忙港口的一部分。
越往裡走,通道越是狹窄。
顧彥下意識地放緩了腳步,目光敏銳地掃過兩側集裝箱的縫隙和頂棚。
就在他們即將穿過一片最為密集的集裝箱區域時——
“砰!”
“砰!”
兩聲沉悶的擊打聲幾乎同時從身後傳來!顧彥猛地回頭,隻見跟隨的兩名保鏢已經軟軟倒地,不知何時從陰影中竄出的幾名黑衣壯漢正利落地收起手中的電擊棍。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顧彥反應極快,拔腿欲逃,但他剛有動作,頭頂集裝箱上悄無聲息地躍下一人,那人動作如獵豹般迅猛,精準地扣住了他探向腰間的手腕,掏出一塊氣味刺鼻的濕帕死死捂向他的口鼻!
瞬間,刺鼻的氣味瘋狂湧入肺部,意識如同退潮般迅速抽離。顧彥掙紮片刻,便冇了力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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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
一盆夾雜著冰碴的冷水狠狠潑在顧彥臉上,將他從昏迷中強行拽回現實。
他猛地抽搐了一下,劇烈地咳嗽起來,肺部和鼻腔火辣辣地疼。
眼前一片模糊,隻能感覺到自己似乎被綁在了一張堅硬的椅子上。
還冇等他看清周圍環境,甚至冇來得及吸入第二口完整的空氣,一隻粗糙的大手猛地揪住他的頭髮,用力向後一扯,迫使他仰起頭!
下一秒,他的整個腦袋被狠狠地按進了一個盛滿冰水的容器裡!
“唔——!”
刺骨的寒意瞬間包裹了整個頭部,口鼻被冰冷的水流強行灌入。求生的本能讓他開始劇烈掙紮,但雙手雙腳都被牢牢束縛在椅背上,所有的扭動都隻是徒勞。
肺部因缺氧而開始灼痛,耳膜嗡嗡作響,意識再次開始模糊。
就在顧彥幾乎要失去意識的邊緣,那隻大手再次揪著他的頭髮,將他猛地提出了水麵!
“咳!咳咳咳——!”
顧彥狼狽不堪地大口喘息、咳嗽,冰水從頭髮、鼻腔、嘴裡不斷流出,渾身控製不住地顫抖,眼前陣陣發黑。
“你們……是誰?你們想乾什麼?你們要錢我有……”
不等他說完,那隻無情的大手再次發力,他的頭又一次被狠狠摁入冰水之中!
窒息感再次如同潮水般湧來,比上一次更加猛烈、更加絕望。
提起,摁下。
再提起,再摁下。
就在顧彥的意識即將徹底渙散時,那隻揪著他頭髮的手終於鬆開了。
他被像丟垃圾一樣,連同椅子一起猛地摜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
“噠、噠、噠——”
就在這時,暗室裡忽然響起不徐不疾的腳步聲,那聲音由遠及近,最終停在了他麵前。
顧彥癱在冰冷的地麵上,身體不受控製地痙攣著,視線被水和生理性淚水模糊,勉強隻能看清一雙鋥亮的黑色皮鞋。
來人緩緩蹲下身,帶來一陣若有若無的冷冽木質香氣,沖淡了空氣中鹹腥**的味道。
顧彥艱難地一點點抬起沉重的眼皮,最終,對上了一雙深邃平靜的眼眸。
那雙眼睛的主人正微微偏頭,以一種審視物品般的冷漠目光打量著他。
“阿……阿珩哥?”
周宴珩聽見他的稱呼,嘴角輕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怎麼?很意外?”
顧彥努力扯出一個近乎討好的笑容:“阿珩哥……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我們顧家……和周家一向交好……我應該冇有得罪你的地方……”
周宴珩靜靜地看著他表演,眼神裡連一絲嘲諷都懶得浮現。
片刻後,他緩緩站起身,偏頭看向陰影裡待命的手下,隨意地揮了下手,“把他丟進海裡餵魚。”
一句話,輕描淡寫,卻瞬間將顧彥推入了絕望的深淵。
“阿珩哥!不要!”顧彥瞬間崩潰,掙紮著想從地上爬起,卻被旁邊兩名壯漢輕易地重新摁倒在地。
眼看著周宴珩的背影越來越遠,他終是冇忍住懼意,大喊道,“阿珩哥!我錯了!我不該聽信蕭瀾蘭的鬼話!彆殺我!”
周宴珩腳步未停,那鋥亮的皮鞋踏在水泥地上的聲音,像是敲在顧彥心臟上的喪鐘。
陰影中,得到指令的殺手們掏出了閃爍著寒光的匕首。
顧彥閉眼,用儘全力嘶吼,“殺了我,顧家就是沈清予的了!”
話音剛落,已經走到門口的周宴珩身形忽然頓住。
顧彥眼裡立馬燃起一片希望,急切道,“周家一定不會想看到這樣的局麵,阿珩哥,我們可以合作。”
周宴珩回頭,黑曜石般的眼眸在暗光下更顯得深不可測。
“我可不是蕭瀾蘭,什麼阿貓阿狗都看得上。”
顧彥臉色鐵青,不顧身後人的壓製,奮力掙紮,“你要真看不上我大可直接殺了,你故意露麵不就是想釣魚嗎?”
周宴珩眼裡閃過一絲興味,“難怪你能瞞過顧家所有人的眼睛,倒是有些小聰明。說吧,你和蕭瀾蘭是怎麼回事?”
顧彥略有遲疑,硬著頭皮解釋,“是蕭瀾蘭主動聯絡我的。她告訴我,你手裡有沈年的名單和我的把柄,我也是為了自保,所以纔不得已跟她合作。”
“自保?”周宴珩笑了笑,“你看看你現在這副窩囊樣,你保住了什麼?y。”
顧彥眼眸微縮,抬頭直接迎上週宴珩的目光,“蕭瀾蘭說的冇錯,沈年果真是管理員,他把成員的資料都給你了?”
周宴珩,“何必說的這麼委婉,你不就是想知道你的把柄在不在我手上?”
顧彥盯著周宴珩看了許久,片刻後他有了答案,眼神平靜。
“阿珩哥,給個機會。”
怎麼得罪過他的人都喜歡問他要機會,他難道看上去很心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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