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彆想了,你目前最大的敵人在那。”
蕭瀾蘭順著刀刃的方向看去,眼神微暗。
蕭家。
她偏頭,目光帶著幾分審視:“你為什麼幫我?”
任何人做事都有目的,但很奇怪,她完全看不透薑花衫在想乾什麼。
薑花衫想了想,給了一個蕭瀾蘭能聽懂的理由:“我不是在幫你,隻不過幫你正好能完成我想做的事而已。”
上一世,蕭瀾蘭被貶後,沈娥退出了蕭家的權力中心。蕭、顧兩家作為姻親,在後來的家族大戰中選擇了站隊周家,雖說後來沈家還是殺出重圍,但也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所以,她這是未雨綢繆。
以蕭瀾蘭對周宴珩的厭惡,隻要她奪回蕭家的掌控權,蕭家這輩子都不可能和周家聯盟,未來爺爺也不必那麼辛苦。
這個答案很符合薑花衫在蕭瀾蘭心裡的形象,她勉強接受,抬手掙脫薑花衫的手腕,“你可以走了。”
薑花衫知道這個不算可靠的聯盟暫時穩固了,她也不打算和蕭瀾蘭維繫額外的姐妹感情,點了點頭:“行,那你好好休息。”
可剛邁出兩步,忽然想到什麼,她腳步一頓,再次回頭:“對了~昨晚除了你,房間裡還有彆人?”
蕭瀾蘭的身體本能地繃緊,整個人頓住了。
薑花衫瞭然,“我不喜歡我的盟友三心二意,以後彆聯絡了。”
蕭瀾蘭感覺被冒犯,冷笑:“你在命令我?”
薑花衫勾起嘴角笑了笑:“如果你感到不舒服,可以把它當作是善意的提醒。你能想到的事,周宴珩也能想到,所以下次那個人再出現,針孔會對準就不一定了。”
蕭瀾蘭嘴角的笑意瞬間凝固,“你知道‘他’是誰?”
她眸光微動,“你拿到沈年的那份名單了?”
薑花衫笑而不語,擺擺手,“再提醒你一句,以你現在的能力,能找到的最好同盟隻有我。記住,我能讓你回來,也能讓你回去。”
……
----------------------------------------
暗示
春園。
沈眠枝坐在床頭,背脊挺得筆直,像一尊冇有生氣的瓷娃娃。
她的目光低垂,死死地盯在自己的雙手上,那眼神空洞得可怕,彷彿那不是她的手,而是什麼沾滿了汙穢、令她無法理解的異物。
窗外天色由明轉暗,再由暗轉明,阿姨送來的餐食在床頭櫃上冷了又換,換了又冷,她始終冇有動過一下。
“枝枝,你開開門。”沈讓在沈眠枝房門外踱步,又一次抬手輕叩門板,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安撫:“你有什麼事你跟爸說啊,一直憋在心裡可不行。”
沈讓等了一會兒,冇有得到任何迴應,心裡除了心疼更多的是無力,他實在想不通,好好一個人去了一趟宴會怎麼忽然又魔障。
“五叔,枝枝好點冇?我來瞧瞧。”
薑花衫從醫院回來,一刻都冇有敢耽誤,立馬來了春園。
她比誰都清楚,沈眠枝現在有多絕望。
她曾經掙脫過一次束縛,差一點就觸到自由了,結果卻被昨晚的變故狠狠推回深淵。她並不知道自己正在破的是生死局,堪比破繭成蝶的偉大壯舉,她隻會覺得自己無能、可憎。
沈讓看見薑花衫時,眼前一亮,“衫衫,你來的正好,你趕緊幫我勸勸她。這丫頭把自己鎖在房間裡,到現在還冇吃東西。”
“五叔您先彆急。”
薑花衫走近房門,正準備敲門,裡麵忽然有了反應。
“哢噠。”
一聲輕微的鎖舌彈響,在寂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晰。
沈讓和薑花衫俱是一怔。
緊接著,那扇緊閉的房門,被從裡麵緩緩拉開了一道縫隙。
縫隙後,是沈眠枝蒼白得毫無血色的臉。她依舊穿著那身皺巴巴的睡衣,頭髮淩亂,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疲憊與某種近乎碎裂的平靜。
她冇有看門外的父親,目光直直地落在薑花衫身上,那眼神複雜得像一團糾纏的亂麻,“進來吧。”
隻兩個字,說完,她便不再看任何人,轉身退回了房間的陰影裡,留下敞開的門縫。
沈讓徹底愣住了,看著那敞開的房門,又看看薑花衫,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薑花衫臉上冇有任何意外的神色,彷彿早就預料到這一刻。她對沈讓輕輕點了點頭,小聲道,“五叔,我和她說說話。”
沈讓在門口叫了這麼久沈眠枝都冇有反應,薑花衫一來門就開了。他隱約感覺到,女兒的世界正在經曆一場他無法觸及的風暴,而薑花衫,是唯一被允許踏入風暴眼的人。他點了點頭,主動離開了房間。
門內,光線昏暗。
沈眠枝背對著門口,站在窗邊。
薑花衫反手輕輕帶上門,目光平靜地掃過房間裡原封未動的餐食,“想死?”
沈眠枝愣了愣,還冇等她完全理解這兩個字背後的意味,薑花衫已經如同鬼魅般逼近窗邊。
下一秒,一隻冰冷而有力的手猝然扼住了她纖細的脖頸!
“呃!”沈眠枝呼吸一窒,被迫仰起頭,撞進薑花衫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中。
薑花衫的手臂爆發出與她纖細身形不符的力量,猛地將她往後一推!
沈眠枝的後腰狠狠撞上冰冷的窗台邊緣,上半身不受控製地向後仰去,大半邊身子瞬間懸空!
“沈眠枝,接下來我說的每個字,你都一定要記清楚。”
“既然你已經在我和周宴珩之間做了選擇,就不必再這樣惺惺作態了。如果有一天,你還因為同樣的事想置我於死地,千萬不要心軟,因為我一定是惡意的。”
沈眠枝空洞的眼神瞬間被注入一絲顫動,像冰麵裂開細微的紋路,眼淚不受控製地湧出,“為什麼?”
薑花衫感受到了一滴淚水的溫度,猛地鬆開手。
力量驟然消失,沈眠枝脫力地順著窗台滑落,重重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薑花衫看著她,目光深深,彷彿想通過這雙眼睛看進沈眠枝的靈魂深處。
“因為,這是我們最好的結局。”
……
----------------------------------------
顧彥
顧家老宅。
“豈有此理!簡直是豈有此理!”
老太太重重擱下手中的蔘湯,上好的瓷盞發出刺耳的碰撞聲。
“清予纔剛回來,沈莊怎麼就下這麼重的手?沈淵也是個廢物,也不知道幫著說話,他就這麼看著清予在沈家受委屈?”
顧老太太越想越氣,拄著沉香柺杖就要站起身,“我這就去沈園!我倒要問問沈莊,清予到底犯了什麼事,值得他這麼大動乾戈?”
“奶奶,您冷靜點,先緩口氣,可彆氣壞了身體。”
一直靜立在一旁的顧彥連忙上前,穩穩托住老太太的手臂,阻止了她起身的動作。
“我怎麼冷靜?”老太太向來把沈清予看得極重,根本不顧顧彥的勸阻,一把甩開他的手,“清予是你小姑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血脈,我絕不允許顧家人像糟蹋你小姑一樣輕賤清予。”
顧彥被冷冷推開,臉上並無半點不悅。
他輕歎一聲,有些無奈地跟上老太太的步伐,“奶奶,我知道您是心疼清予,但您要是就這麼去沈家討說法,到時候為難的還是清予。”
這話算是說到點子上了。老太太神色微頓,連腳下的步伐也慢了下來。
顧彥觀察著老太太的神色,繼續緩聲道:“清予的性子您還不知道嗎?他哪能真的吃虧?原本也不是什麼大事,您要摻和進去,這事可就鬨大了。這一年清予都在西灣為咱們顧家打拚,沈老爺子也冇說什麼,可見是有格局的。奶奶,您可彆關心則亂。”
顧老太太想想也是這麼回事,緊繃的身體慢慢鬆弛下來,重重歎了口氣,跌坐回太師椅。
“……算了!”
她擺擺手,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你說得對,那小子自有主張,萬一真鬨起來,說不定還覺得我老婆子多事。”
“說來說去,您就是怕清予。”顧彥笑了笑,重新端起案幾上的蔘湯遞給老太太。
顧老太太聽罷,也覺得好笑,眉宇間的怒氣驟然消散,連帶著看顧彥也順眼了不少。
“隻是……”她沉吟片刻,緩緩開口,“你父親傳訊過來,北灣的貴客午後就到。原本是定了讓清予去接的,他熟悉那邊的事務,與對方也打過交道。”
老太太頓了頓,沉思著往嘴裡送了一口蔘湯,片刻後,抬眼看向顧彥,“現在這情形,清予怕是抽不開身。這事兒隻能你去了。”
顧彥微怔,神色一凜,點頭道:“好。”
老太太還是有些不放心,又細細叮囑道:“這次來的貴客幾乎掌握了西灣命脈,與我們顧家在北邊的生意乾係重大。接到人直接安排在西院的‘澄心齋’,那裡清靜,也顯重視。一應所需,你都親自打點,務必周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