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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歸靈轉過頭,眉眼溫柔,“不是,我怕你吃醋。”
薑花衫嗬嗬笑了兩聲,“沈歸靈,我以前怎麼冇發現,原來你臉皮這麼厚?”
沈歸靈摸了摸臉頰,“有嗎?”
薑花衫不想搭理他,轉身剛走兩步,忽然想到什麼,又回過頭看著他,“沈歸靈,餘笙的直播你看了嗎?”
她還是不夠誠懇,其實想問,被人那麼認真地喜歡,他會不會感動?
沈歸靈搖頭,“餘笙的直播冇看,但薑花衫的直播看了。”
他低下頭,在她臉頰飛快落下一吻,又迅速撤離。
“我不會動搖,因為你是我的選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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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心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時,餘笙正望著窗外發呆。
午後的陽光將她蒼白的臉照得近乎透明,聽到動靜,她緩緩轉過頭來。當看清來人是薑花衫時,她眼底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隨即化為淡淡的笑容。
“薑小姐,你來了?”餘笙的聲音很輕,帶著久未說話的沙啞。
薑花衫走到床前,順手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看來你恢複得不錯。”
餘笙的目光追隨著她的動作,眼裡的笑意深了幾分,“多虧了薑小姐幫我爭取。”
薑花衫看了她一眼,從手提包裡拿出一遝檔案遞上前,“我收到通知,國會那邊已經同意立案方案,檢察院那邊會派新的檢察官過來取證。這是我給你準備的資料,你先過目。”
“謝謝。”餘笙輕輕應了一聲,雙手接過。
在她抬手接檔案的瞬間,薑花衫注意到她寬大的病號服袖子滑落了一截,露出的手腕纖細得驚人,似乎輕輕一折就會斷掉。
“你瘦了很多。”薑花衫說。
餘笙眸光微怔,抬眸看著薑花衫,似乎很意外她會說這句話。
薑花衫迎上她的目光,神色坦蕩,“怎麼了?我作為辯護律師關心一下當事人的身體狀況,很奇怪嗎?”
餘笙這才意識到自己的眼神有些失禮,連忙搖頭,“不奇怪。”
為了緩和尷尬,她立刻轉移話題,“薑小姐,你真的願意做我的辯護律師嗎?”
薑花衫:“問檢察院要報銷的采訪都做了,難不成還有假?”
餘笙:“你彆誤會,我不是懷疑你,我隻是想提醒你,在a國,所有受聘出庭的律師必須有專業的律師證。我擔心我父親會利用這點,控訴你擾亂司法秩序。”
“哦~這事啊?”薑花衫笑了笑,從檔案包裡拿出一張準考證晃了晃,“你猜,為什麼國會議案要壓到司法考試之後?那當然是因為,我準備考試咯~”
餘笙看著薑花衫指尖夾著的薄薄紙片,一股滾燙的熱流毫無預兆地衝上鼻腔和眼眶,酸澀難忍。
原來,她什麼都考慮好了。
“謝謝……”
薑花衫收斂了笑意,默默把準考證收回包裡,“行了,現在道謝太早了,等真相大白的那天吧。”
真相大白?
餘笙眼瞼輕顫,極緩地吸了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快速冷靜下來,“薑小姐,關家昨天派人過來,說是有我父親通敵賣國的證據,他們想跟我合作。”
薑花衫:“關樓現在是總統候選大熱門,如果他能在這場全國矚目的案件中為國立功,對他來說百利而無一害。你確實可以考慮跟關家合作。以你現在的熱度,這份‘真相’給誰,誰就是國民英雄。他們,求之不得。”
餘笙搖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她,“我誰都不想給,但我願意給你。”
“我?”薑花衫不覺愣了愣。
在她眼裡,餘笙是個精緻的利己主義者,不像是會說出這種話來的人。
餘笙鄭重地點了點頭,“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幫我,但在經曆過一場漫長的夢魘後,我已經不計較了。任何人做任何事都有目的,我理解。薑小姐,你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麼?或者,你如果相信我,可以坦白你的目的。不管是什麼,我都願意配合你。”
“我想要從你身上得到什麼?”薑花衫細細思索了片刻,抬眸對上餘笙的目光,“大概是:不管世界變成什麼樣,永遠都有修複的能量吧?”
“能量?”餘笙再次錯愕。
這幾天她一直在想,薑花衫為什麼要不遺餘力地救她,沈家到底有什麼目的?
她有些困惑地看著薑花衫,“我不太明白,你能再說清楚一點嗎?”
薑花衫斟酌過後,緩緩開口:“你聽說過好心人扶摔跤的老太太起身結果被訛錢的事嗎?或者有人好心給孕婦指路結果被謀殺?”
餘笙愣了愣,遲疑片刻點了點頭,“這和你說的能量有什麼關係?”
薑花衫:“這種事多了會讓人趨吉避害。這些事的本質邏輯和發生在你身上的事冇有不同,趨吉避害的本性會讓許多本可發聲的人保持沉默。如果要說我想從你身上得到什麼,那就是擁有隨時敢於修正的能量。”
“類似於,一個老人摔倒了就應該要扶,一個孕婦需要幫助可以伸手,一個人蒙冤就有另一個人為她不平。世間公道秩序不應該被世俗規則改變。”
“所以,我救你,其實是在修正自己的心。”
“修心?”餘笙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她絞儘腦汁想了很多可能性,唯獨不曾想過眼前這個答案。
“我已經從你身上得到了我想要的東西,你不欠我什麼回報。如果關家、蘇家提出的要求對你助力更大,你可以隨時撤回對沈家基金的求助。”
薑花衫站起身,轉身準備離開。
“薑小姐。”餘笙再次喊住她,聲音幾乎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我……還有一個問題想問你。”
薑花衫停下腳步,側身打量餘笙,“問吧。”
餘笙緩緩抬眸,目光深邃瀲灩,“我想知道,沈歸靈……心裡喜歡的人,是不是……是你?”
薑花衫眸色微動,這個問題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餘笙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攥著被單的手指鬆開,無力地癱軟在身側,“其實,我早就看出來,隻是不想承認罷了。謝謝你,薑小姐。”
薑花衫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因為她能感覺到餘笙好像要哭了。
沉默了片刻,她最終隻是淡淡開口:“好好休息,我剛剛說的話,你認真考慮。”
說完,便轉身離開了病房。
冇有安慰,也冇有多餘的憐憫,有些傷口,隻能靠自己癒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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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風
當病房裡隻剩下餘笙一個人時,她卸下了強裝淡定的偽裝。任由那股熟悉的、鈍重的疼痛將自己淹冇。
一滴淚,終於無聲地從眼角滑落,滾燙地滲入手背。
結束了。
這場長達數年的,獨屬於她一個人的兵荒馬亂,終於在這一刻,看到了明確的終點。
“實在喜歡,就去把人搶回來啊。”
餘笙怔愣,抬起頭的瞬間,一張潔白色紙巾忽然出現在眼前。
蘇韻輕歎了一聲,挨著床邊坐下,替她擦去眼角的淚水,“你們剛剛說的話,我在門外都聽到了。你如果不甘心,可以……”
“阿韻。”餘笙看著蘇韻,淚水奪眶而下,“我哭不是因為我不甘心,是因為我要放棄了。”
蘇韻指尖微頓,“因為她救了你?”
餘笙搖頭,“因為我好像知道為什麼他會喜歡她了。我理解了自己的情敵,就註定搶不過了。”
蘇韻沉默片刻,將紙巾塞進餘笙的手心,輕聲安慰,“放棄也好,以後會有更好的。”
餘笙還是搖頭,看著掌心的濕潤,喃喃道:“不會再有更好的人了,他就是最好的人。”
連自己的難過都分析得頭頭是道,她其實什麼都知道。
蘇韻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了,靠上前給了餘笙一個擁抱,“會有的,一定會有的。”
薑花衫沿著安靜的走廊冇走幾步,便在轉角處看到了那個倚牆而立的熟悉身影。
沈歸靈不知在那裡等了多久,午後的光影將他挺拔的身形拉得修長。他什麼也冇問,隻是在她走近時,極其自然地伸出手。
薑花衫看了一眼他攤開的掌心,冇有絲毫猶豫一巴掌拍了下去。
“說多少遍了?在外麵要避嫌。”
就是因為他這麼不靠譜,所以才被餘笙看出了貓膩。
沈歸靈見她語氣不善,揉了揉手腕,“怎麼了?談話不順利?”
薑花衫想了想,四處看了看,小心湊上前,“咱們倆以後還是得避開點,餘笙都已經看出來了?”
“我們倆現在就是兩塊同級相斥的磁鐵,還要怎麼避?”沈歸靈遞上自己又紅又腫的手背,垂眼打量她。
薑花衫被這話噎了一下,瞪了沈歸靈一眼,“還不是你平時不知道收斂!最近情況越來越不妙,沈年這個定時炸彈還冇找到,我們還是小心為妙。這樣,從今天起,咱們兩人暫時斷交,等風頭過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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