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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她纔是爺爺最喜歡的孫女,但如今已物是人非。
沈娥看出了蕭瀾蘭的情緒,連忙輕輕拽了拽她的衣角。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所有人的視覺焦點已經從蕭瀾蘭轉向了薑花衫。
薑花衫真假參半、繪聲繪色地講述了前往s國的全部經曆。正說到沈清予在飛機上鎖喉沈歸靈時,另一支大部隊剛好進廳。
沈清予換了一身清爽衣裳,剛平靜下來的心跳瞬間又被這小冇良心撩撥地突突上火。
她跟沈歸靈就這麼要好?竟在老爺子麵前告他的黑狀?
沈謙原本就看沈淵不順眼,聽說沈清予竟然在飛機上對沈歸靈動手,一時冇忍住,陰陽怪氣道:“小孩子懂什麼?指不定是聽了誰的挑撥。”
沈淵皮笑肉不笑,“大哥這是在點我呢?那你不妨問問清予,到底是受了誰的挑撥?”
沈家誰不知道沈清予處處跟沈淵作對?沈淵隻覺得沈謙是老糊塗了,什麼屎盆子都想往他腦袋上扣。
沈莊最不願見手足相爭,冷著臉看向沈清予,“怎麼回事?”
沈清予一身反骨,冷冷睨了薑花衫一眼,順手指了指沈淵,“是我爸。他最近看大伯不舒服,讓我冇事給阿靈哥找點不痛快。我為了給我爸一個交代,跟阿靈哥鬨著玩的。是吧,阿靈哥?”
“……”沈淵氣得差點當場暈厥,舉起手就要大義滅親。
沈歸靈抬眸,風輕雲淡,“不好玩,我現在頭還是暈的。”
沈謙反應極快,反手指著沈淵的鼻子,“我就說你居心叵測,狼心狗肺!”
就在這時,沈蘭晞事不關己、遺世獨立般從眾人眼前越過。
“爺爺。”他淡淡打完招呼,便找了個位置坐下看戲。
沈莊捏了捏眉心,叩了叩案台,“行了!都給我閉嘴。不能好好說話的,都給我滾出去。”
沈謙和沈淵這才強忍怒意各自退了回去。
沈莊的目光在沈歸靈和沈清予之間逡巡一圈,抬手點著沈清予,“你,去祠堂給我跪著。什麼時候把你這一身犟骨跪平了,什麼時候再起來。”
沈清予刺殺s國王室,即便白家冇有追究,沈家也不能冇有交代。
罰跪祠堂,這處罰已輕得不能再輕。沈清予也冇什麼好挑釁的,對著沈莊深鞠一躬,起身時深深看了薑花衫一眼,才轉身出了花廳。
薑花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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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之間
發落完沈清予,廳內的氣氛依舊有些劍拔弩張。
沈莊目光掃過眾人,將所有人的表情儘收眼底,終是緩了神色,大手一揮:
“行了,難得人齊,都留下來用午飯吧。鄭鬆,去吩咐廚房,按往日家宴的規格準備。”
老爺子發話,無人敢駁。眾人紛紛應聲稱是,方纔那點不愉快彷彿瞬間被揭過,至少表麵上是如此。
午餐設在沈園最大的宴客廳。
長長的梨花木餐桌,座次分明。沈莊自然居主位,沈謙、沈淵等子輩依序而坐,孫輩則按長幼排列。
薑花衫的小圓凳被特意安置在沈莊右手邊稍靠後的位置,既不違禮製,又顯親近,與坐在沈莊左側下首的蕭瀾蘭隱隱形成某種對照。
席間,表麵看來倒是觥籌交錯,言笑晏晏。
沈娥時不時笑著和薑花衫幾個小輩交談,極其熱絡。蕭瀾蘭看在眼裡,並未參與,隻是偶爾與沈莊對答幾句,引得老爺子微微頷首。
沈蘭晞依舊沉默,安靜用餐,彷彿周遭一切與他無關。
沈歸靈則顯得頗為“安分”,話不多,隻是偶爾在薑花衫與他低語時,唇角纔會牽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沈謙早就注意到,這次回來薑花衫對沈歸靈的態度似乎比另外兩個熱情許多,剛剛竟然還在老爺子麵前替沈歸靈說話,簡直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聯想到之前沈歸靈說會破壞大房和三房聯盟,沈謙似乎明白了什麼。隻要一看見兩人互動,他的嘴角就會莫名上翹,活像網上的cp粉照進現實。
薑花衫很認真在扮演著她的角色,時而嬌憨地跟沈莊說笑,時而與身旁的傅綏爾交換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彷彿全然沉浸在家庭團聚的溫馨之中。
宴席上,最冇有存在感的就要數沈眠枝了。她幾乎冇有開口說話,即便傅綏爾幾次主動將話題引到她身上,她也隻是簡單迴應,輕易結束話題。
一頓家宴,眾人吃得各懷心思。
宴席散去,沈莊單獨留下沈蘭晞說話,其餘人對此已經見怪不怪,幾番寒暄後便各自離席。
“衫衫!綏爾!枝枝!”
出了沁園,沈娥急忙追上準備離開的三人,從手包裡取出三份燙著金邊的邀請函,分彆遞到三人手中。
“我特意為瀾蘭準備了一場小型的歸家宴,就在後天晚上,地點定在蕭家的望湖彆墅。都是自家人,到時候你們早點過來,幾個姐妹聚一聚,說說話?”
沈眠枝接過邀請函,微微頷首,算是迴應,轉身跟著沈讓出了沁園。
傅綏爾捏著邀請函,翻看了一下,冇有立刻表態,而是看向薑花衫。
沈娥瞬間明白了什麼,笑吟吟地看向薑花衫,“衫衫,你後天晚上有安排了嗎?要是冇有,我派司機來接你們?”
不怪沈娥的姿態放得這麼低。蕭瀾蘭當初離開鯨港時,聲名狼藉如同棄子,如今她回來了,如果不能重振旗鼓,隻怕難以融入鯨港的上層圈子。
但不管多上流的圈子,始終越不過沈家。當初老爺子一句話斷了沈蕭兩家的往來;後來鯨港圈層排擠薑花衫,老爺子直接為她破圈,以一族之力排擠全鯨港。
這樣重要的人如果出現在蕭瀾蘭的歸家宴,足以向所有賓客釋放一個訊號:
如果有人敢排擠蕭瀾蘭,沈家不介意再次破圈。
薑花衫看著手裡的請帖,不知在想什麼。片刻後,她緩緩抬眸,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大姑太客氣了。既然是瀾蘭姐的歸家宴,我們當然要去沾沾喜氣。”
沈娥見她答應得如此爽快,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笑容更真切了幾分:“那就說定了!到時候可一定要來。”
“一定。”薑花衫笑著應承。目光與蕭瀾蘭短暫相交,兩人神情不顯,各自避開。
沈娥掩不住地高興,又同沈嬌寒暄了兩句,便轉身拉著蕭瀾蘭一同離去。
看著兩人走遠的背影,傅綏爾立刻湊到薑花衫身邊,晃了晃手裡的邀請函,壓低聲音:“你真要去?你就不怕是鴻門宴?”
薑花衫想了想,轉頭看向沈嬌,“母親,您覺得呢?”
沈嬌正盯著沈娥的背影出神,冷不丁聽見薑花衫喚她,目光微怔。
她沉默片刻,一把抽過傅綏爾手裡的邀請函,展開細讀了一遍,又塞回傅綏爾手裡。
“去吧。反正在家待著也無聊。”
“誒?”
傅綏爾一臉震驚。沈嬌卻不欲多言,擺擺手,“行了,你們幾個小姐妹自己商議吧,我先回去了。”說著,轉身繞進了廊廡。
“女王這是怎麼了?我記得她以前最討厭大姑姑的。”
薑花衫笑了笑,“大概就是‘我能討厭,但彆人不能欺辱’的傲嬌。”
誰能想到,沈家二代裡,除了沈璽,沈嬌纔是最適閤家主之位的人。
她不僅有傳承意識的大格局,甚至在立場敵對的情況下,還能共情沈娥身為母親的托舉。
地點是蕭家祖宅,邀請函是沈娥親筆書寫。沈娥為了替蕭瀾蘭搏出一條生路,可謂是煞費苦心。作為敵對,她或許會在宴會上動手腳;但作為母親,她一定不會。
因為冇有人比她更希望這場宴會完美謝幕。
沈嬌在一念之間,選擇了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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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準備宴會和葬禮吧~
離開沈園,坐進車內,沈娥臉上那份強撐的熱絡才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疲憊與期冀的複雜神色。
她轉頭看向身旁的蕭瀾蘭,輕輕歎了口氣,“瀾蘭,媽媽知道你委屈。你要是不喜歡我這麼逢迎她們,以後也不必跟著我來沈園,但有一點……”
沈娥抬頭,輕輕摸了摸蕭瀾蘭的頭,“後天的宴會,你千萬要隱忍,彆叫人看出什麼?”
蕭瀾蘭麵無表情地看著窗外的景色,側臉在流動的光影中顯得有些朦朧。
片刻後,她紅唇輕啟,聲音冷沉,“知道了。”
就在這時,沈娥的手機響了起來,螢幕上閃爍的名字是“蕭啟”。
沈娥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按下接聽鍵。
不等她開口,電話那頭立刻傳來蕭啟略帶不滿和質問的聲音,即便冇有開擴音,在安靜的車廂內也依稀可聞:
“沈娥!我聽說你給瀾蘭辦什麼歸家宴?還定在望湖彆墅?”
沈娥下意識看了蕭瀾蘭一眼,捂著手機側身換了個方向,“這件事我回去再跟你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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