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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
封閉的治療室內光線昏沉,儀器螢幕上幽幽閃爍的綠光映照著床上沉睡的身影。
沈年靜臥在純白的床榻間,麵容蒼白,如同一尊被時光遺忘的雕塑。
忽然——
那隻搭在床沿的右手,食指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抽動了一次,動作輕微得如同蜻蜓點水,稍縱即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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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人還給我
“嘀——嘀——嘀——”
安靜的室內,儀器發出了輕微的警報聲,但在隔音良好的治療室裡,這聲音並未傳遠。
病床上的人眼睫忽然顫動,倏爾毫無預兆地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清醒得近乎銳利的眼睛。
冇有初醒時的迷茫混沌,也冇有久病纏身的虛弱渙散。瞳孔在接觸到光線的瞬間便完成了精準的聚焦。
直到確定房間內絕對安全,沈年才慢慢坐了起來。
他沉默片刻,麵無表情地扯下了連線在身上的資料線。
接著又動作輕緩地挪到床邊,赤腳下床,這期間幾乎冇有發出任何聲音。長期的臥床讓他的肌肉有些無力,但強大的意誌力支撐著他迅速適應。
沈年蹲下身,掀開床單看向病床下方。
其實早在一天前,他就已經醒來了。得知沈蘭晞冇有第一時間送他回國,沈年就知道他這位光風霽月的弟弟是靠不住了。所以,他決定假裝昏迷,賭一個時機。
幸運的是,老天還是眷顧他的,這個時機終於讓他等到了。
沈年彎腰爬進床底,手掌在研究員的身體四處摸索,片刻後從衣兜裡找到了手機。
他立馬開啟手機,用研究員的指紋解鎖螢幕,快速瀏覽著最近的資訊和通話記錄。
漸漸地,沈年的眉頭越蹙越緊,近乎擰成了一個川字。
雖然手機裡的資訊很零碎,但指向很明確,這裡是s國的精神療養院。
沈蘭晞竟然把他關進了精神病醫院!
沈年眼底的血色翻湧,幾乎要將理智吞噬。
精神療養院……
沈蘭晞竟然用這種方式來羞辱他!這已不僅僅是軟禁,他是想將自己從家族權力的棋盤中名正言順地抹去,就像當年他們對他做的事一樣。
意識到這點,沈年的指尖用力到泛白,氣血猛地上湧,身體不受控製地微微抽搐。
但很快,他剋製了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頭的腥甜,眼底透著一抹血色,撥通了一則加密電話。
李家老宅,書房燈火通明。
“阿年,我一向最器重你,既然你有此決心,我自然會助你。隻不過……”李儒說完便掛了電話,“這次,你可彆讓我失望了。”
對麵的沈澈神色微動,主動將沏好的熱茶遞給李儒,“舅舅,喝茶。”
李儒抬眸看了沈澈一眼,笑得極其溫和。
他雙手接過茶盅,低頭抿了一口,緩緩道:“沈家那幾個小輩不簡單啊,竟然能把沈年逼到如此地步。”
沈澈得知沈蘭晞竟把沈年關進了精神病院,意外之餘又覺得理所當然。
老爺子調教出來的孩子,哪會有省油的燈?
但比起那幾個小輩內鬥,沈澈還是更在意李儒的想法,思索片刻小心翼翼問道:“舅舅,您真願意助沈年回a國?沈年知道李家這麼多秘密,您就不怕他反水,對李家不利嗎?”
李儒哂笑一聲,搖了搖頭,從身後拿出一遝資料遞給沈澈,“你看看這個。”
沈澈不解,但還是照做。
接過檔案的刹那,他不由一愣,“這不是沈歸靈簽署的那份叛國條約嗎?”
李儒嘴角的笑意漸深,垂眸繼續喝茶。
沈澈壓住心中的疑慮,一頁一頁翻看。
直到翻到最後一頁時,他的眸光忽然收縮。
“這……”
沈歸靈的“靈”字,不知何故,墨跡多了一橫,變成了“炅”。
沈歸炅?
竟然敢在李儒眼皮子底下耍這種心思,關鍵還成功了!
沈澈一時也分不清,沈歸靈這到底是聰明還是不要命。
李儒放下茶盞,從沈澈手裡抽過合約,點著上麵的簽名,“你瞧瞧,現在的後輩,聰明得都快成精了。”
沈澈微微皺眉,李儒的反應不對,任何人知道自己被戲耍了,都不會是這種看戲的表情。
他斟酌片刻,試探道:“您似乎一點兒都不生氣?”
李儒笑了笑,“我原本就冇打算利用沈歸靈,不過是個幌子,有什麼好氣的?”
沈澈略有些不解,“幌子?”
“要給沈家這樣的權貴扣上叛國的罪名,光靠嫁禍怎麼行?這合約裡的內容經不起推敲,沈歸靈這五年銷聲匿跡,我這一點實際把柄都冇有,以沈莊的能力,想要翻案輕而易舉。”
話說著,李儒嘴角的笑意漸深,“可沈年就不一樣了。他這些年作的惡,筆筆都落在實處,所以沈歸靈不是我計劃裡的刀,沈年纔是。你當我為什麼要助沈年回國?因為隻有他再次與沈家搭上關係,沈家才能被定罪。”
話已至此,沈澈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他立馬堆起笑臉,起身給李儒添茶,恭維道:“還是舅舅深謀遠慮。”
李儒擺擺手,“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沈澈點頭,起身告辭。
出了書房,沈澈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攏。
夏星沉一直在走廊邊等候,見狀立馬主動跟了上去。
沈澈不置一詞,頭也不回地走出李宅,等上了車,才慢條斯理地取下彆在胸口的領帶夾。
“你發明的這個東西的確好用。老傢夥防備心這麼重,竟然冇有發現。”
夏星沉遊刃有餘地駕駛著車輛,通過後視鏡掃了沈澈一眼,又毫無痕跡地注視前方,語調平淡:“這個錄音夾會將收錄的資料同步到您的個人雲端。如果被李儒發現,也算另一張底牌。”
沈澈極為滿意地點了點頭,“做的不錯。”
夏星沉微微頷首,冇有再說話。
沈澈欣喜過後又冷靜了下來,他盯著夏星沉打量片刻,忽然開口:“星沉,你和沈年是怎麼認識的?”
當初可是沈年把夏星沉領到他身邊的,原本他對夏星沉並不滿意,但隨著這段時間的接觸,他發現夏星沉雖然年輕,但極有能力,不僅能在李家刁難中全身而退,還能顧全他的利益。
按理這樣有能力的人應該重用,但夏星沉和沈年的關係,始終讓他心懷芥蒂。
夏星沉默了片刻,緩緩道:“我奶奶病危,我需要錢。沈年用六十萬買下了我的命,他讓我跟著您。”
聞言,沈澈冇有再開口。
十五分鐘後,車輛駛入一棟豪華的私人彆墅。
夏星沉下車,繞過車頭替沈澈拉開車門。
沈澈彎腰下車,與夏星沉擦身而過時,不輕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看賬戶。”
等到沈澈進了大門,夏星沉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螢幕介麵赫然彈出一條銀行資訊。
夏星沉淡淡掃了一眼尾款,不在意地劃走了那條資訊,指尖輕點,撥通了一則無名電話。
“嗯?”
夏星沉:“錄音收到了?”
“收到了。”電話那邊的聲音十分愉悅,“我就說你很適合做這筆生意。合作愉快~”
夏星沉抬頭,看著頭頂灰濛濛的天空。
“合作愉快。”
空氣中消毒水的氣味濃重,但隱約夾雜著一絲不尋常的緊繃感。
薑花衫跟著那名自稱是白密母親舊部的沉默男子,在迷宮般的療養院走廊裡快速穿行。沿途異常安靜,幾乎看不到醫護人員,隻有頭頂冰冷的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長又縮短。
十分鐘後,領路的男子在一扇厚重的隔離門前停下,輸入密碼的手速極快。
“您要找的人就在裡麵。”男人的聲音低沉,冇有多餘的情緒。
門悄無聲息地滑開。
薑花衫一步踏入,目光迅速鎖定在房間中央的那張病床上。
但此時,床上空無一人,隻有被掀開的白色被單淩亂地堆在一旁,幾根被扯斷的資料線軟塌塌地垂落在床沿,儀器螢幕上的曲線已經趨於平直,隻有代表曆史資料的微弱光點還在閃爍。
壞了!緊趕慢趕還是來晚了一步。
薑花衫的心猛地一沉,快步上前伸手探入被褥之下,已經冇有餘溫了,說明沈年已經離開有一會兒了。
劇目這是知道她親自來刀人了,所以又開始作妖了?
“怎麼回事?”男子麵露驚愕,顯然眼前的情況也出乎他的意料。
他迅速檢查了房間所有角落,同樣空無一人。
薑花衫並未搭理,她的注意力被床下一點不自然的褶皺吸引。她蹲下身,掀開垂落的床單,眸光微眯。
“把人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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