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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衣著考究、氣質陰鷙的男女圍坐在螢幕前,這些人皆是此次佈局的核心人物。他們姿態閒適,如同觀看一場按劇本演出的戲劇。
“!”
年輕的女孩暴露於萬眾矚目的瞬間,房內原本運籌帷幄的輕鬆氛圍瞬間凍結。
“砰!”一位鬢角灰白的老者猛地將酒杯頓在桌上,琥珀色的酒液劇烈晃動,“怎麼回事?!餘家這對父女到底在搞什麼鬼?!”
陰謀者們臉色無一不鐵青難看,交換著驚疑不定的眼神。他們預料過各種乾擾,卻獨獨冇算到,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女孩敢做出背父的舉動。
“餘斯文這是什麼意思?!”
“我早說過他根基太淺,冇有能力,想不到現在連自己的女兒都看不住,簡直就是廢物!”
“你現在說有個屁用,之前你不是還說根基淺的更聽話嗎?!”
低沉的咆哮和急促的命令在房間內交織,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正麵臨崩盤的危機。
而在房間的角落陰影裡,沈歸靈獨自坐著,彷彿與外界的躁動隔絕。
雖然剛剛鏡頭切入得十分巧妙,但那麼熟悉的人彆說隻是一道暗影,就算隻露一隻手,他也能立馬知道是不是她?
真的,膽子越來越大了。
沈年看見餘笙的那刻嚇得直接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臉色又驚又疑,轉頭見沈歸靈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皺了皺眉,“你好像一點都不驚訝,如果我冇記錯,餘笙喜歡的人應該是你吧?”
沈歸靈眼皮都冇抬,淡淡道,“眼光好的人多的是,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沈年,“……”
餘笙的出現將直播的熱度推到了史無前例的**。
彈幕瞬間爆炸:
-【!!!是餘笙!真的是她!】
-【臥槽!這是什麼反轉!】
-【總統不是說她被綁架了嗎?這不好好站在這裡嗎?到底誰在說謊?】
-【咦?我好像聞到了陰謀的味道。】
“阿笙……”
餘斯文從未想到有一天,他會以這樣的驚嚇麵對自己的女兒。他的從容在這一刻土崩瓦解,瞳孔猛然收縮,臉上的肌肉也不受控製地抽搐了一下。
“阿笙,怎麼會這樣?你告訴爸爸,是不是有人威脅你?”
餘斯文頓時靈光一閃,像是抓住了什麼救命稻草,緩緩站起身,神情哀痛看著鏡頭前的餘笙,“是不是有人威脅你?你放心,爸爸一定會救你的……”
“冇有。”餘笙的目光格外平靜,她輕聲開口,卻字字千鈞,“父親,很抱歉以這樣的方式和您決裂,雖然我從未想過會有這樣的一天,但它真正到來我也無所畏懼。”
知女莫若父,餘斯文已經預感到餘笙接下來說的話可能會讓他萬劫不複,但他不可能束手就擒,痛心疾首搖了搖頭,“阿笙,你到底在說什麼?是不是有人蠱惑你?你跟爸爸說,爸爸一定會保護你的。”
餘笙指尖微微收攏。
薑花衫見狀,轉身向門口方向走去。
戲台子她已經幫餘笙搭好了,觀眾也已經全部到位,至於餘笙想做什麼樣的餘笙,應該由她自己決定。
薑花衫的一隻腳剛踏出門檻,餘笙緩緩開口:
“您的保護就是以父之名將我送上賣國求榮的斷頭台嗎?如果是這樣,我不需要。”
下一秒,全國嘩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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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一旦變質,舍便舍了
餘斯文的臉色在鏡頭前肉眼可見地變得灰白,他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呼吸驟然急促。
“阿笙!你知不知道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他的突然聲音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顫和一種被至親背叛的痛楚,試圖用父親的權威和情感來壓製她。
“你是不是受了什麼刺激?還是……還是他們給你用了致幻的藥物?你神誌不清纔會這麼對爸爸說話!”
餘斯文幾乎是踉蹌著向前一步,雙手撐在桌麵上,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餘笙閉了閉眼,默默在心裡和她的英雄爸爸作彆。再抬眸,她的眼神過分冷靜,直接轉向鏡頭,看向熒幕之外的萬萬人。
“我,餘笙,現實名舉報我的父親餘斯文,聯合境外勢力弄權賣國,通過簽訂隱秘條款轉移a國核原料控製權。”
“瘋了。”餘斯文隻覺大腦一片空白,踉蹌跌回座椅。
他想過很多種失敗的可能,卻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敗在親手養大的孩子手裡。
不!準確來說,他預想過這麼一天,否則也不會處處防備餘笙,他真正來不及設防的,是餘笙反擊的強度。
萬萬人為證,彆說他,a國任何一個家族都抵抗不了。
但即便如此,餘笙文還是不得不為自己辯解:“阿笙,你說話得有證據。”
餘笙:“我有他們給您彙款的境外賬戶以及密碼,到時候一查便知。”
聞言,餘斯文失笑搖了搖頭,深吸了一口氣扶好鏡框,“阿笙,就因為我冇有及時替你澄清那些汙名,你就聯合有心之人這樣陷害自己的父親嗎?你的母親早逝,是我又當爹又當媽把你拉扯長大,他們說女兒離心,可我擔心你受委屈不願另娶,從南灣到鯨港也一路帶著你,你怎麼能狠心至此?”
“我精心為你策劃記者會,原本是替你謀劃出路,你卻聯合不法分子突襲會場,製造綁架假案,為了給自己造勢不惜做局哄騙所有民眾。阿笙,停手吧,你為了博取眼球不擇手段,遲早有天會毀了自己。”
餘斯文的表演堪稱完美,眼眶瞬間通紅,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樣足以讓任何不知情的人動容。
在外人看來,這是一個父親寒心到了極點。
但隻有餘笙知道,餘斯文用心之毒——他故意將矛盾點轉移到綁架案上,又強調了她的手段不光明,以此影射她的人品有問題,說的話也不值得信任。
果然,之前罵罵咧咧的民眾又開始動搖。
-【也是,據我所知餘笙在a國並無職稱,她是怎麼策劃綁架案的?竟然能騙過國首級彆的防護,她背後肯定有人。】
-【大家冷靜,現在正值國選重要時刻,怎麼看事情都冇這麼簡單!】
-【不管怎麼樣,和恐怖分子合作就很有問題!早就說了,這個女人很會利用熱點,說不定她現在就是利用自己的父親上位。】
-【要真是這樣,她這樣的人好恐怖啊,總統先生養她還不如養一隻狗,起碼狗還知道不能背叛主人的道理。】
如果是三十分鐘前的餘笙,麵對這些質疑和抨擊她或許會怯懦,但現在,她無所畏懼。
因為她始終記得薑花衫的那句話:
-但正因為我是餘笙,有人厭我也一定有人在默默喜歡著我……
為惡不值得自證,但為愛可以。
這世界一定還有人默默喜歡著她,也一定有人和她正在經曆相同的遭遇,為了這些人,為了自己,也應該為放手去搏一搏!
“諸位。”餘笙緊緊握拳,聲音堅定穿透,“在此之前,我花了很長的時間向你們介紹自己,那並非是無病呻吟的噱頭,而是我所有行為軌跡的佐證。”
“我之所以要檢舉我的父親,是因為我發現他打算將我送出a國,讓我成為他賣國的替罪羊。我心痛於英雄泯然權色,但更絕望的是——送我下地獄的是我最愛的父親。”
“我不是一個好女兒,也不是一個合格的傀儡,我有自己的思想,所以即便那是生我養我的父親,也不能拉我進地獄。策劃綁架案我認,於司法我伏罪,但於自己我無愧。在此,我想用自己的切身體會告訴鏡頭前的你們:哪怕前路萬萬難,也不要放棄拯救自己於水火!愛一旦變質,舍便舍了。”
“任何人通過鏡頭傳達給你們的,都是在入侵你們的思想,包括我也是如此,眼睛能看見的是鏡頭裡的畫麵,那鏡頭之外呢?這纔是你們要思考的!”
“我是餘笙,我現在在鯨港歌劇院負一層儲藏室,我以a國公民的身份,等著司法為我正名!”
鯨港會議中心的領導室。
眼看著這場直播鬨劇的衝突不斷升級,見慣了官場浮沉的關樓都陷入了沉默。
竟然敢在萬萬人麵前審判自己的父親?
這就是少年人的氣魄嗎?
冇有俗世見識裡的一榮俱榮,廝殺時隻管亮劍,不管能不能成?不管揹負的輿論和罵名是利是弊,甚至不管有冇有明天……
關鶴看著鏡頭裡的餘笙,忽然覺得有些陌生:“爸,您說她這麼當眾舉報自己的父親,到底想乾什麼?”
關樓搖頭:“這是誰在下棋啊?完全猜不透。”
之前的餘笙還執著於沈家能救她,但走到現在,她足以自救。
甚至這次的演講亮相也不同於她以往任何一次,鏡頭裡的餘笙格外尖銳,尖銳到產生了獨屬於餘笙的人物弧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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