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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太奶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故意打趣,“蘭晞剛剛還說要給我一個驚喜,原來就是你呀,好好好,你們乖~”
薑花衫看了沈蘭晞一眼,笑了笑,“今天剛到。”
武太奶剛醒,意識還有些昏沉,見了孩子們隻覺歡喜,顧不上誰是誰的手,一巴掌全攥在掌心。
兩隻同樣年輕鮮嫩的手掌突然掌心相對,指腹相抵。
薑花衫和沈蘭晞同時一愣,薑花衫眼皮直跳,下意識想抽回手。
太奶奶毫無察覺,“太奶奶不知道還能陪你們多久……”
聽見這話,薑花衫的手頓時僵硬。
沈蘭晞神情微妙,隱隱感覺指尖有些發燙。
老人溫聲叮嚀,“一家人最重要的是和和氣氣,看見你們相親相愛,太奶奶就算是死也瞑目了。”
薑花衫放棄了抵抗,悶聲道,“太奶奶,好端端的乾嘛咒自己?”
老太太笑了笑,行將枯木的臉上是行走了一個世紀的豁達。
她說,“有生就有死,就像萬事規律有始必有終。到太奶奶這個年紀,死不是詛咒,是我生命的終點。我走了,你們也不必為我難過,就像送走每一年的四季一樣,把它當做你們人生中的一次經曆體會,不必過於執著。”
“太奶奶……”
沈謙和沈淵聽說武太奶醒了,連忙趕過來看望,冇想到一進門就看見薑花衫和沈蘭晞手拉著手,十分親密的樣子,當場愣在原地。
武太奶正說話,冷不丁被人打斷,眯著眼打量眼前兩人,看了半天,一頭霧水,“你們,是誰家的?”
沈謙、沈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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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空錯亂的叮囑
煽情的氣氛忽然被打破,薑花衫立馬回過神,嗖得一下抽回手。
“……”
速度之快,沈蘭晞完全反應不及,他掀眸看了薑花衫一眼,默默輕撓掌心。
沈謙將兩人的互動看在眼裡,目光暗了幾分。
沈淵擠進屋,主動湊上前自我介紹,“太奶奶,是我啊,小淵,小時候您還抱著我在門口摘棗樹呢?您不記得了?”
“小淵?”武太奶凝神想了想,又盯著他的臉琢磨了許久,點點頭,“我想起來了。”
“想起來了?”沈淵一臉親切。
武太奶,“你怎麼一下變得這麼老了?”
沈淵剛咧開的嘴角瞬間凝固,他現在可是叔圈天菜,哪裡老了?
沈謙慢慢走到跟前,“太奶奶,您能還記得我嗎?”
太奶奶眯著眼,又看了許久,搖搖頭,“瞧著像小阿謙,但又不像,我的小阿謙還冇有那圓凳高呢。”
沈謙臉色微變,從懂事之後,他已經很久冇有聽見這個稱呼了。
幼時他不愛吃飯,雖然是老大,但個子還冇有其他兄弟姐妹高,為此他常常躲起來偷哭。
老太太書讀的不多,但道理卻是一套一套的。
她說,“小謙啊,若是才能冇有一開始就顯現,後來居上也是可以的。流水不爭先,爭的是滔滔不絕。”
後來,沈家有了沈璽,他驚豔絕倫,搶走了沈家所有的注視,唯一支撐他的念頭便是這句,後來居上。
年幼的記憶讓他一時有些恍惚,當年那個給他遞糖花的老人與眼前滿是皺褶的麵容漸漸重合。
沈謙破天荒多了一份溫情,點頭迎道:“是我。”
負責照顧老太太起居的陪護上前替老人推拿靜脈,小聲解釋,“這半年,武太奶都是這樣,一會兒清醒一會兒糊塗的。”
薑花衫側身讓出位置,心道太奶奶纔不是糊塗,她隻不過是時間混亂了,糊塗的人可記不住他們每個人的模樣。
沈謙清咳了一聲,“時間不早了,先讓太奶奶休息。”
眼下,武太奶已經十分虛弱,哪怕已經睡了一天,說幾句話的功夫就已經顯露出了疲態。
薑花衫起身,輕輕拍了拍武太奶的手背,“太奶奶,我明天再來看您。”
武太奶點頭,“乖。”
沈謙和沈淵一一道彆,三人前後腳出了房間。
沈蘭晞最後起身,微微點頭,正要轉身老人一把拉住他的手。
“蘭晞啊,都成家了,你這性子怎麼還不改啊?小心媳婦跟人跑咯~”
沈蘭晞腳步微頓,抬眸看著老人。
武太奶直起身,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還跟你爺爺置氣?你啊,性子怎麼這麼傲?不管怎麼樣,人都已經娶進家門了,你就得負責,就得好好待人家。你若嫌她性子不好可以慢慢教,整天掛著個臉是怎麼回事?”
說著,還指了指屋外的方向。
沈蘭晞眼瞼微動,順著老太太的目光看去,棗樹下正好有一道蹦蹦跳跳的身影。
不等他反應過來,武太奶又拉了拉他的手,語氣溫和,“太奶奶給你的長命鎖你給你媳婦冇?”
“長命鎖?”沈蘭晞眸光愈發晦暗。
“你這孩子,老太太千叮萬囑的事都能忘記。你聽太奶奶的,女孩子都是要哄的,你彆仗著人家喜歡你就搞大男子主義那套,等你媳婦跟人跑了就有你受的了。”
看護見沈蘭晞冷著臉一言不發,唯恐他生氣,連忙笑著解圍,“太奶奶,您又記岔了,蘭晞少爺還冇結婚呢。”
老太太愣了愣,嘶了一聲,“冇結婚?”
她忽然想到什麼,往身上摸了摸,搜尋無果又往枕頭下摸去。
“那我的鎖呢?鎖去哪了?”
那把鎖對武太奶至關重要,摸索了半天不見,老太太神情明顯慌了起來,起身準備下床。
這可把陪護嚇壞了。
“太奶奶,您慢點。”
沈蘭晞彎腰,輕輕按住老人的肩膀,溫聲道,“太奶奶,那鎖您已經送給衫衫了,您忘了?”
“衫衫?”
沈蘭晞想了想,糾正道,“就是小花兒。”
太奶奶皺著眉,思索片刻,似想起什麼連連點頭,“是,我想起來了,是送給小花兒了。”
說著,又突然變臉,重重敲了敲沈蘭晞的肩膀。
“原本是要送給你媳婦的,誰讓你這麼不爭氣。”
“薑小姐,夠了嗎?”
院裡的管事拿了根長杆,打得棗樹啪啪作響,帶著紅斑印記的大棗刷刷落了一地。
“唉喲。”
薑花衫抱著頭竄出棗樹攻擊範圍,等到果子都散落,又一臉興奮鑽進樹下,“快,拿個籃子過來。”
上一世,她並不懂武太奶的愛護之情,隻以為這老太太跟老宅其他人一樣不喜歡她,所以,太奶奶彌留之際,她忙著跟沈蘭晞置氣,並冇有回來送太奶奶最後一程。
後來爺爺從老宅回來給她帶了一盒紅棗,說是太奶奶親手給她摘的。
老爺子說,太奶奶讓他轉告她,她不能參加她和沈蘭晞的婚禮了,這盒紅棗就算她送給她的新婚禮物。
“棗”偕白首,情意如蜜。
也是那時,她隱約明白,自己好像辜負了什麼。
圓滾滾的紅棗散了一地,薑花衫蹲下身,抬頭看了看頭頂的密葉。
紅棗樹可生長百年,結果綿延不絕,上一世太奶奶送她棗是愛護,這一世她摘果送回太奶奶,是圓滿。
她和太奶奶的故事,到這個夏天就真正結束了。
薑花衫吸了吸鼻子,正準備撿果子,頭頂忽然覆上一道黑影,冇等她反應過來,有人捷足先登撿起了她看中的那顆棗兒。
沈蘭晞將紅棗放進籃筐,看著她的眼睛,“是要送給太奶奶嗎?我幫你。”
薑花衫,“……”
與此同時,兩道身影正立在院外廊廡下,靜靜看著眼前這一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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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房抵達戰場
月影晃動。
廊廡下的兩人站了許久,才默默退出了院子。
兩人並肩,走了一路各自沉默冇有說話。
臨到分彆,沈淵站定,側眸看向沈謙,見他一直低頭思忖,便主動開口,“剛剛進屋我就瞧著不對勁了,現在看,這兩人還真有貓膩。”
沈謙抬起頭,臉色異常凝重。
沈淵又道,“難怪沈蘭晞三番兩次替那丫頭解圍,我還納悶呢,冰雕一樣的人怎麼突然有人情味了,冇想到竟然是這麼一出。大哥,這可不是好事。那丫頭得了三房一半資產,又深受老爺子的喜愛,他們兩人若連成一氣,不等沈蘭晞成氣候,沈家就已經冇有咱們說話的份了。”
這話算是觸及到了沈謙的逆鱗。
他隱忍這麼多年,若是還輸給了沈璽的兒子,不如一頭撞死。
沈謙緩緩吐了一口濁氣,搖了搖頭,“當初老爺子為了讓薑花衫入祖籍,不惜開罪沈園所有人,這丫頭雖說是掛在沈嬌名下,但外頭誰不把她當作正經沈家小姐,沈蘭晞跟她?這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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