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院子荒廢了太久,一切早已物是人非,除了院裡那棵養了幾十年的山茶花樹。
歲月彷彿在它身上靜止了一般,釉質白花壓滿枝椏,光斑在苔痕斑駁的磚地上遊移,一一拂過地麵掉落的殘花。
山茶花是為數不多冬季也開花的花卉品種,在寒冬綻放,在春季告彆。不同於一般花朵逐瓣散落,山茶在最絢爛時刻凋零,掉落時連同花梗整體脫落,給人一種失我者永失的決絕。
沈歸靈的目光停留了片刻,輕聲道,“你怎敢輕視我的愛?”
……
----------------------------------------
失我者永失
薑花衫原本還在記憶裡遊離,猛然聽見這句話,忽然像被什麼驚醒了一般,滿臉詫異看向沈歸靈。
沈歸靈怎麼知道劇目之門給小可憐的定義?!
“你剛剛說什麼?”
沈歸靈隻是有感而發,見她反應激烈不覺一怔,指著地上掉落的花朵,“山茶花的花語。”
花語?!
薑花衫的心好似被什麼撓了一下,略有些失神看著眼前的老樹。
“……奶奶的命根子可不就在懷裡?過去再值得留戀也比不過眼前的歲月靜好……”
所以奶奶纔會在臨終之前將她托付給爺爺。
因為奶奶愛她。
原來奶奶早就從過去解脫出來了,她不穿戲服,不唱青衣不是因為留戀紅樓,是因為她知道戲曲已散,她要做回現實裡的薑昕。
她笑了笑,不知道為什麼,看著眼前這棵絢爛的山茶樹,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輕鬆。
原來這個世界到處都有愛她的痕跡。
薑花衫回身,撥開茂盛的雜草,盤腿坐上挑簷,“以前我坐在這,兩隻腳不管怎麼晃都挨不著地,冇想到現在都不夠我撐腳了。”
沈歸靈笑了笑,走上台階,彎腰打量牆角的塗鴉,“你畫的?”
“嗯。”她得意抬了抬下巴。
兒時貪玩,拿什麼就往牆上畫,醬油,醋,燒枯的柴火棍,要換作彆人家,屁股早被開啟花了,但奶奶從不責備她,她總說這些是她天馬行空的翅膀,有一天能帶著她飛去更廣袤的天空。
現在想來,奶奶從未以愛之名束縛過她,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已經擁有了奶奶給她的寶貴財富。
——不被羈絆自由。
正是因為如此,所以她才和鯨港那個囚籠世界格格不入,她才能衍生不一樣的靈魂。
原來她的來時路就在這。
沈歸靈被她眼裡的驕傲逗笑了,走上前與她一起坐在簷下看花。
微風徐徐,樹上的茶花不斷掉落,將失我者永失的決絕演繹到了極致。
“……”
許久後,薑花衫伸了伸懶腰,跳下沿台,“走吧。”
沈歸靈站起身,拂走她肩上的落花,“不再待會兒?”
“不了。”
她笑著朝院裡的山茶花作彆,又轉身朝廊下揮手,“過去再好,人還是得要向前看。”
沈歸靈,“那,我們下一步去哪?”
她想了想,“去看奶奶。”
薑昕的身後事當年是沈莊親自料理的,知道她喜歡清淨,沈莊特意買下了一座山供她棲身。
這麼多年薑花衫從來冇有回來過,原以為墓碑也會像小院一樣荒蕪,但出乎意料的是,這裡風景宜人,每一步青石台階都光亮如洗,墓碑前還供奉著一束鮮花。
這裡一看就是有人細心打理過。
薑花衫跪在墓碑前,認認真真磕了三個響頭。
沈歸靈見狀,彎腰躬身從懷裡拿出一支山茶花放置墓碑前。
“這麼久冇見了,你們一定有很多話說,我去那邊等你。”
說完,便轉身離開。
薑花衫直起身,笑著撫摸墓碑上的銘文,“我這麼久纔來看您,您會不會生我的氣啊?”
“那個時候您突然丟下我,我生氣極了,纔會說出討厭奶奶的混賬話。”
“其實,我最愛奶奶了。”
……
鯨港。
“怎麼樣?查到什麼?”
周宴珩坐在偌大的玻璃窗前,漫不經心操控著手機。
夏星沉放上一張黑色晶片,“這是從監控裝置裡拆出來的,理論上隻要拆解了晶片上的程式碼,就能追蹤到監控傳播的資料庫。”
“那就拆。”說話的功夫,周宴珩已經做空了傅氏東灣的三隻能源股,等了一會兒,不見夏星沉回覆,他才抬眸,“怎麼?有問題?”
夏星沉點頭,“如果芯板上有防追蹤程式碼,對方很有可能會發現會通過追查訊號反追蹤回來。”
周宴珩不語,冷冷看著他。
夏星沉權衡片刻,繼續道,“之前我遇到過類似的情況,不僅冇能查出對方的身份,還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之前?這麼說你們已經交過手了?”
夏星沉垂眸,冇有接話。
周宴珩收了手機,“看來,你還是冇有考慮清楚。”
這幾個月,夏星沉秘密替他做了很多事,這把刀他用起來頗為得心應手,便想將夏星沉挖過來,但不管他出手多大方,夏星沉始終不肯出賣他背後那個人。
“我以為像你這樣的聰明人應該是唯利是圖纔對。”
說著,他隨手將桌上的黑色手提袋推了過去。
夏星沉不是不一樣的開心
“走吧。”
薑花衫從山上下來時,已經完全收拾好了心情。
沈歸靈狀似不經意看了她一眼,留意到她眼尾的粉色,默默跟上腳步,“想去哪?”
“好累,先回女王安排的酒店休息。”
沈歸靈往山頂看去,“明天還來嗎?”
“不來了。”她搖頭,該說都已經和奶奶說完了,關於淮城的最後一點遺憾她也釋懷了。
沈歸靈笑了笑,隨手遞上自己的手機,“那……換個地方放鬆放鬆心情?”
一個小時後,雷行駕機,莫然坐在副座,薑花衫拿著沈歸靈的手機,四人登機直飛東灣。
淮城是東灣的一個不起眼的小縣,去省市冇有直達車,對於沈歸靈隨手掏出一輛直升機,薑花衫還是有幾分震驚的,畢竟三傻裡麵,這傢夥可是最窮的。
沈歸靈一眼便知她在想什麼,有些無奈,“姑姑安排的。”
難怪,薑花衫恍然,又把目光轉回手機螢幕,“你說方眉已經開始追蹤了?”
從她知道方眉和薑晚意是劇目安排的迷惑劇情後,她就一直警惕著這兩母女。薑晚意雖然不懷好意,但她提供的某些情報還是很有價值的。
比如,方眉的確曾經和沈家的某人聯絡過,也的確對沈嬌起過殺心,隻不過基於某種原因這個殺機被轉移了。
至於薑晚意,她的心思就更不難猜了,毒蛇怎麼會甘心受製於人,所以她想借她的手除掉方眉,以此徹底擺脫方眉的控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