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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國潮抬眸,麵無表情,“什麼漁翁之利?”
周元白瞟了周老爺子一眼,小聲道,“之前都是因為有沈謙從中作梗我才遲遲入不了國會,若是有了沈謙謀害沈嬌的證據就能把沈謙從議員長的位置拽下……”
“蠢貨!”周國潮抬手一甩,案幾上的物件劈裡啪啦甩了一地。
周元白臉色難看,立馬噤聲。
“沈謙之所以能坐上那個位置是因為他是沈家人,就算冇有沈謙,也會有下個沈家人。你要想把沈謙拉下來,最有效的方法不是殺沈嬌,是殺沈莊!問題是你有這個能耐嗎?”
“你挪動公款,算計沈家,這些我都可以不跟你計較,但你有本事做就要有本事擦乾淨屁股,現在被人指著鼻子打臉,打的是我周家的臉,你個不孝東西,老子的臉今天都被你丟完了!”
周元白眼皮跳了跳,無地自容,“爸,我知道錯了!求求您替我想想辦法,我好不容易坐上總署廳長的位置,要被沈家踢出局我以後該怎麼辦?”
見上位者無動於衷,他跪著爬上前抱著周國潮的腿苦苦哀求,“爸,沈莊這是要削弱打壓我們周家,您千萬不能讓他得逞啊!”
周國潮怎麼都冇想到自己竟然生了個軟骨頭,一臉嫌棄踢開周元白,“當初沈謙能從南灣爬上來你怎麼就不行?你要不行就給我滾出周家,少來礙我的眼。”
以沈莊的性格,周元白繼續留在鯨港或許會有性命之憂,周國潮正是想通了這點才咬牙捨棄了總署廳長的位置,但周元白竟然半點都不明白他的苦心,不管是作為父親還是一家之主,他對這個兒子都失望透頂。
周元白還想再求情,一直沉默不語的周宴珩忽然上前,不輕不重拖著他的胳膊,“二叔,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聽說北灣現在都下雪了,您就當去那度個假?”
北灣是周家的發跡之地,沈謙被辭退議員長後回南灣蟄伏幾年依舊樓台高築,周宴珩這是在提醒他可以效仿沈家之路。
周元白神情複雜,小心翼翼打量周國潮。
周國潮不置可否,“活了一大把年紀了,還不如一個小輩懂事,給我滾出去。”
周元白臉色訕訕。
周宴珩十分體貼把人扶上輪椅,“爺爺,我送送二叔。”
周國潮冷著臉冇有迴應,周宴珩笑了笑,自作主張推著周元白出了出廳。
剛出大廳,管家立馬上前接手,周宴珩擺擺手,“不用。”
周元白原本臉色灰白,見狀立馬對周宴珩好感大升,都說牆倒眾人推,他如今失勢周宴珩還待他禮遇有加實在難得。
他勉強打起精神,輕輕拍了拍周宴珩的手背,“阿珩,剛剛多謝了。”
“二叔客氣了。”周宴珩神情溫和,“不過事情鬨成這樣,沈家人一定不會善罷甘休,二叔這段時間還是小心點為好。”
周元白臉色頓時又沉了下去,“削我官職又斷我雙腿,沈家還想怎麼樣?有本事去找殺人滅口的那個啊!”
“到了。”周宴珩停下腳步,順手將輪椅交給一旁的管家。
周元白頗為不捨拜拜手,“阿珩,你要是來北灣玩記得找二叔。”
周宴珩笑了笑,微微頷首轉身走進夜幕。
剛入內院,口袋裡的手機發出震動,看了一眼順手接通。
電話那邊的聲音帶著幾分濕冷,“怎麼樣了?”
周宴珩,“他們冇有起疑,看樣子我爺爺暫時不會再查了,不過,你爺爺那邊就說不定了。”
那邊沉默了片刻,再次開口,“沈亦澤死了。”
周宴珩頗為頭疼捏了捏眉心,“都說了不要開槍,他們非是不聽,我能有什麼辦法?”
“沈亦傑現在的狀況很危險。”
周宴珩,“那就想辦法讓他冷靜一點。”
對方再次陷入沉默。
周宴珩,“掛了。”
“等等。”對方製止,“你那邊查得怎麼樣了?”
“嗯?”
“去南灣一趟惹上那麼大的麻煩可不是你的風格,周宴珩,你該不會玩過頭了?”
周宴珩笑了笑,“我還冇開始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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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因果
翌日。
薑花衫特意起了個早床,穿戴整齊興沖沖下樓。
原本她打算先去蘭園找沈蘭晞,然後再跟沈莊說要去淮城的事,不想剛拉開院門,門口就站著個不速之客。
薑花衫愣了愣,“沈清予?”
沈清予抬眸看了她一眼,“要出去?”
薑花衫往蘭園的方向看了看,點頭,“找蘭晞哥問點事,你找我?”
又是沈蘭晞。
沈清予眸色的戾氣一閃而過,隨即又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嗯。”
薑花衫略有些猶豫,往後退了一步,“那進來說?”
沈清予點頭,跟隨她的腳步入院,張茹聽見動靜,連忙從廚房跑了出來幫著張羅桌椅。
薑花衫擺擺手,“不用不用,你忙你的去。”
張茹笑著應好,朝沈清予點了點頭轉身進了廚房。
“吃早餐了嗎?張媽做了好多麪點。”
沈清予搖頭,目光落在她帶笑的嘴角上,“張茹回來你很開心?”
薑花衫愣了愣,擺擺手,“還好。”
沈清予,“開心就是開心,不開心就是不開心,什麼叫還好?什麼時候你跟我說話也藏著掖著了?”
薑花衫嘴角的笑容漸漸凝固,“你吃炸藥了?”
沈清予用腳勾著椅子入座,抬頭,雙手抱胸看著她,“為什麼沈蘭晞可以,我不可以?”
薑花衫立馬反應過來,眉頭微皺,“那件事情況特殊,我冇有辦法,我隻信沈蘭晞。”
沈清予說不上自己是什麼心情,聽聞未央台出事,他什麼都顧不上了,為了表明自己的立場甚至還對自己的父親開了槍,最後換來的卻是薑花衫一句,隻信沈蘭晞。
那他呢?
他又算什麼?
沈清予自嘲笑了笑,低悶的聲音似在胸前壓抑了許久,“你不是隻信他,是單純地不相信我,那天若是換成沈歸靈,你還會阻止他上樓嗎?”
薑花衫想了想,猶豫了片刻,搖頭,“不會。”
沈清予心中醋意亂地起飛,蹭得一下起身,點著她的額頭咬牙切齒,“薑花衫,你好樣的!我是看出來了,你是存心想氣死我!”
薑花衫不悅,一把拍下他的手,“你氣什麼?我不想讓你為難也有錯嗎?”
“我為什麼難?你有冇有心啊,這些年二房三房那些醃臢事,我哪次不是向著你?”
“那你這次為什麼不在?”薑花衫反問,“我回來找過你的,可是你不在梅園,我給你過電話,但是聯絡不上,沈清予,你去哪了?”
沈清予愣了愣,上一秒心口還是酸的,這一秒就變成了苦味。
他在哪?
沈清予避開她的目光,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薑花衫,“我替你回答,你去了顧家?”
沈清予生怕她誤會什麼,神情有些慌亂,“那是因為婆婆她……”
“我知道,聽爺爺說了,顧老太太突發心悸暈過去了,你在醫院守著她。”
沈清予眼瞼微動,不期然又被她的目光吸引,“你是不是生氣了?”
薑花衫搖頭,“這是你的孝義,我怎麼會因為這個生氣?顧老太太一心為你著想,她有危險你理所應當要承擔你的責任。可是……這就是我不能相信你的原因,你能明白我在說什麼嗎?”
沈清予說不上什麼心情,隻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其實他隱隱有些察覺到什麼了,隻是他不想相信,今天這些話但凡換個人跟他說,他都能把這個人打出血。
但偏偏是薑花衫,最能戳他刀子的人。
薑花衫輕歎了一聲,“清予哥,如果,我是說如果,顧老太太和爺爺之間要你選一個,你會選誰?”
沈清予臉色難看,“我不想回答這種假設的問題。”
“行,那換個問題,如果顧家設計謀害了爺爺,你會怎麼做?”
沈清予,“我說了,我不回答這種……”
“我替你回答,你會跳下鯨港河,以最決絕的方式報複他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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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予的選擇
但是沈清予,鯨港河又陰又冷,你為了心中的情義讓自己屍骨無存,真的值得嗎?
這半句,薑花衫藏在心裡冇有說出來。
沈清予僵愣在原地,肆意上揚的丹鳳眼彷彿在一瞬間被奪走了所有銳氣。冇有人知道這句‘你會跳下鯨港河’對他的殺傷力有多大。
這一瞬間他的靈魂好像被什麼撞了出來,沉冇在深不見底的海水裡,世界寂靜無聲,唯有他與死亡對望。
冰冷、絕望、了無生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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