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微沉默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風吹過藥圃，草藥葉子發出沙沙的響聲。
那些聲音輕輕的，柔柔的，和此刻她心裡的驚濤駭浪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過了好一會，夜微抬起頭，看著玄柯，語氣很輕：“師父，我必須去。”
玄柯就這樣定定地看著她，那雙眼裡滿是心疼，是無奈，也是某種深藏的驕傲。
他歎了口氣，聲音沙啞：“去吧，師父跟你去。”
夜微搖頭搖得很堅決，“師父，您不能去。這邊還需要您。”
她看著他，目光裡帶著懇求，“您在這兒坐鎮，等我回來。”
玄柯看著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看著她那雙眼睛，他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行。你們去，我在這兒守著。”他頓了頓，聲音沉下來，“有什麼事，傳訊回來。”
夜微點頭。
她去找裴秋。
裴秋正在演武場上練劍，劍光如雪，呼呼作響。
看到夜微走過來，他收劍而立，臉上還帶著練劍後的紅潤，笑著正要開口，卻看到夜微的臉色，那笑容僵在了臉上。
“怎麼了？”裴秋的語氣一下子變了。
夜微把事情說了。
裴秋一聽就急了。
他把劍往地上一插，大步走到她麵前，臉都漲紅了。
“我也去！”裴秋的聲音又急又衝。
夜微看著他，搖了搖頭。
“你不能去。”
裴秋急了，眉頭擰成疙瘩，嘴角往下壓，眼睛裡冒著火：“可是——”
“沒有可是。”夜微打斷他，聲音不重，卻不容置疑，“你在這兒守著。萬一那邊出什麼事，你能處理。”
裴秋看著她，胸口劇烈起伏著。
他攥著拳頭，攥得骨節哢哢響，像是憋著一肚子話想說，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最後，他慢慢鬆開拳頭，點了點頭。
那點頭點得很重，像是把所有的情緒都壓在了這一個動作裡。
夜微又去找那些骨乾。
老鄭、老馬、阿蓮，還有幾個主事的人，都被她叫到了一間屋子裡。
她站在屋子中間，看著這些人。
這些跟著她從無到有，一點一點把聚寶閣撐起來的人。
“我要回下界一趟。”夜微的聲音平穩，“少則幾天，多則半月。這邊的事，你們聽玄老的。”
老鄭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最後他隻是點了點頭，說：“神女，您小心。”
老馬搓著手說：“有什麼需要的，您說話。咱們這邊雖說不比上界，但湊點人手還是能湊的。”
阿蓮看著她，沒有說話。
她隻是點了點頭，那點頭點得很輕，但眼睛裡有光。
夜微安排好一切。
她站在山穀入口，回頭看了一眼。
山穀裡，那些人還在忙活著。
有人在藥圃裡澆水，有人在棚子下打造兵器，有人坐在門口曬太陽，有孩子在空地上追逐打鬨。
這是她一點點建起來的地方。
她轉過身，陌曄站在傳送陣前，等著她。
她走過去，站在他身邊，“走。”
兩人走進傳送陣，光芒一閃，消失了。
傳送陣的光芒散去時，夜微感覺自己像被人狠狠按進了水裡。
是來自下界的壓製。
上界那種靈力充盈、身體輕飄飄的感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壓迫感，像背著一塊巨石在走路。
她活動了一下手腳，適應了一下。
陌曄站在她旁邊，也在適應。
兩人現在的位置是下界一處荒山，離蒼玄國不遠。
夜微感應了一下，發現自己的修為被壓製到了五星靈帝巔峰，陌曄也一樣。
“走。”夜微沉聲道。
她拿出傳音玉簡，注入靈力。
“葉佳，你在哪？”
玉簡那頭傳來葉佳虛弱的聲音：“姐姐！你回來了？我在妖界，沉煜這裡。我受傷了，過不去……”
夜微說：“待著彆動，我馬上到。”
她收起玉簡，對陌曄說：“妖界，沉煜的地方。”
陌曄點頭，抬手撕裂空間。
兩人踏入空間裂縫，再出來時，已經站在一片茂密的森林裡。
森林深處有一座巨大的宮殿，那是妖帝沉煜的居所。
葉佳就在宮殿門口等著。
她靠在一根柱子上，臉色蒼白，身上裹著繃帶，繃帶下麵還有血跡滲出來。
看到夜微，她眼眶一紅，踉蹌著要跑過來。
夜微趕緊上前扶住她。
“彆動，你傷著呢。”
葉佳抓住她的胳膊，眼淚流下來。
“姐姐，你終於回來了……春芽被抓了，南宮絕被抓了，柳晴、吳啟、溪靜雲、林一雲全被抓了……”
夜微拍拍她的背，安慰說：“彆哭，慢慢說，怎麼回事？”
沉煜也從裡麵走出來。
他看到夜微和陌曄，先是一愣，然後驚喜地說：“姐姐你們回來了！你們的實力……五星靈帝巔峰？不對，你們這是被壓製了？”
夜微點頭：“下界規則，沒辦法。先不說這個，葉佳，把事情說清楚。”
葉佳擦了擦眼淚，開始說。
那天她本來在天瀾學院修煉。
沉煜也在，他來學院辦點事。
突然之間，學院外麵傳來一陣巨響。
他們跑出去一看，天空黑壓壓的全是人。
洛錢的人。
至少有兩百人，全是真神境以上，被壓製到五星靈帝巔峰。
他們一出現就開始攻擊學院的護院大陣。
好在玄老臨走前佈下了陣法，那陣法夠強，一時半會兒攻不破。
院長帶著所有長老和弟子全力維持陣法，撐住了第一波攻擊。
但學院外麵的城池就沒那麼幸運了。
那些人攻不破學院，就去屠殺周圍的老百姓。
一座座城池被屠，血流成河。
溪靜雲、春芽、吳啟他們幾個人，那天正好從外麵執行任務回來。
他們不知道學院出事，一頭撞進了包圍圈。
那些人認出他們是夜微的朋友，就把他們抓了。
然後放出話來：讓夜微三天之內下來領死，不然就把人全殺了。
葉佳拚了命才逃出來。
她受了重傷，一路逃到妖界，找到沉煜。
“已經過去多久了？”夜微問。
葉佳說：“快一天了。還有兩天時間。”
夜微沉默了一會兒，說：“窺視鏡呢？讓我看看天瀾學院現在什麼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