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金猿秋田愣了愣。
秋田看著夜微，又看看金金，再看看夜微，再看看金金。
那眼神裡的懷疑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
但秋田沒有再問。
秋田隻是揮手讓其他金猿散開，給三人讓出一條路。
“請。”秋田語氣很生硬地說。
夜微也不計較。
她扶著金金，跟著那秋田朝山峰走去。
走近了才發現，這座山峰有古怪。
山體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不是刻上去的，是天然形成的，流轉著微弱的光芒。
光芒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個巨大的陣法，把整座山峰籠罩在裡麵。
玄柯停下腳步，仔細看那些符文。
“上古陣法。”玄柯語氣裡帶著幾分驚訝，“天然形成的，不是人為佈置的。”
秋田回頭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你懂陣法？”
玄柯點頭：“略懂。”
秋田沒再說話，繼續往前走。
走到山壁前，它伸手按在某塊石頭上。那塊石頭凹陷下去，山壁緩緩裂開一道口子。
口子後麵是一條通道，很深，也很暗，不知道通向哪裡。
秋田率先走進去。
夜微三人對視一眼，跟了上去。
通道很長，走了足足一炷香才走完。
當走出通道的那一刻，夜微愣住了。
通道後麵是一個巨大的山穀。
山穀被四周的山峰包圍著，從外麵根本看不到。
穀裡長滿了各種奇花異草，紅的紫的藍的黃的，開得熱鬨極了。
有一條小溪從山壁上流下來，溪水清澈見底，能看見水底的鵝卵石。
溪邊搭著許多簡陋的木屋，一些年幼的金猿在溪邊玩耍。
它們有的在追逐打鬨，有的在溪裡撈魚，有的趴在草地上曬太陽。
看到有人進來，它們好奇地張望，但不怕生。
最讓夜微震驚的，是這裡的靈力濃度，比外麵還濃，濃得幾乎要凝成霧。
那些霧氣飄蕩在山穀裡，吸一口都覺得神清氣爽。
玄柯倒吸一口涼氣。
他環顧四周，眼中閃過驚歎。
“這地方……這些山峰形成了一個天然的聚靈陣。不是人為佈置的，是天地自然形成的。他們把周圍的靈力都吸進來了，難怪能在外麵寸草不生的地方活下來。”
秋田聽到他的話，回頭看了他一眼。
這一眼和之前不一樣，不再是審視和懷疑，而是帶著幾分認可，“你眼光不錯。”
玄柯笑了笑，沒接話。
他們繼續往前走。
穿過那片木屋，穿過那片花叢，走到山穀最深處。
那裡有一棵巨大的古樹。
那樹太大了，樹冠遮住了半邊天，樹乾粗得幾十個人都抱不過來。
樹皮是深褐色的，上麵長滿了青苔。
樹根裸露在地麵上，像一條條巨蟒盤在那裡。
古樹下坐著一個老猿，老得不成樣子的老猿。
它的毛發全白了，白得像雪一樣。
身上的皮皺得像老樹皮，一層疊著一層。
它的眼睛半閉著，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回憶什麼。
秋田走過去，在那老猿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老猿的眼睛猛地睜開。
那眼睛渾濁，但睜開的那一瞬間，渾濁裡爆發出驚人的光芒。
它看向金金，就一眼，然後它顫顫巍巍地站起來。
它站得很慢，很慢，像用儘了全身力氣。
旁邊的金猿想去扶它，被它一把推開。
它一步步走向金金，每一步都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用儘了全力。
金金看著它，身體開始顫抖。
那種顫抖不是害怕，是激動。
它的眼睛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讓它流下來。
老猿走到金金麵前，伸出枯瘦的爪子。
那隻爪子上全是老繭，全是傷疤，全是歲月的痕跡。
它輕輕摸了摸金金的臉。
那動作很輕，很柔，像摸世界上最珍貴的寶貝。
它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孩子……真的是你？”
就這幾個字，像用儘了它所有的力氣。
金金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爹。”
老猿的身體也顫抖起來。
它一把抱住金金，抱得很緊，很緊，像怕它再跑掉一樣。
“孩子，爹以為你死了……爹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金金也哭了。
它哭著，用爪子拍著老猿的背，像小時候那樣。
父子倆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周圍的那些金猿也都哭了。
有小聲抽泣的，有默默流淚的，有轉過身不敢看的。
夜微看著這一幕，心裡有點酸。
她轉過頭，不看他們。
陌曄輕輕握住她的手。
過了很久，老猿才鬆開金金。
它擦乾眼淚，看向夜微三人。
那眼神很複雜。有感激，有審視，有期待，也有擔憂，“是你們救了我兒？”
夜微點頭。
老猿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它突然跪了下來。
夜微嚇了一跳，趕緊去扶：“您這是乾什麼？快起來！”
老猿不起來，它跪在地上，一字一句說：“在下悟恩，謝恩人救我兒性命，我金猿一族，願為恩人效犬馬之勞。”
夜微愣住了。
她看向金金。
金金朝她點了點頭，那眼神很認真，很堅定。
悟恩繼續說：“當年，水月帝國和魔獸帝國聯手圍剿我金猿一族，隻因我們不肯幫他們追殺夢夜遺民。他們殺了我族大半族人，剩下的人拚死突圍，逃到這荒原深處。”
它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彆人的事。
“我們靠著先祖遺留的這處山穀才苟活下來。這些年，我們不敢出去，不敢露麵，隻能躲在這裡。我兒當年出家後，就再也不見蹤影，我以為它死了……我以為它再也回不來了……”
悟恩說著，又哭起來。
夜微聽完，沉默了。
水月帝國，魔獸帝國，又是他們。
她蹲下身子，看著悟恩的眼睛。
那雙眼睛渾濁，但渾濁裡有光。
“你知道嗎，我也是來找他們報仇的。”
悟恩愣住了。
夜微站起來，看著山穀裡那些金猿，看著那些簡陋的木屋，看著那些年幼的小猿。
她慢慢說：“夢夜帝國，是我前世的故國。水月帝國和魔獸帝國聯手滅了它，殺了我的親人，奴役我的同胞。我活著的目標，就是覆滅他們。”
她頓了頓，看向悟恩，“所以，我們是一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