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候,那名火係修士從煙塵中衝了出來。
他沒死。
剛才雷火天殛被吳啟一槍刺穿,但爆炸的餘波隻是震傷了他,沒能要他的命。
他看到吳啟倒下,柳晴跪在那裡哭,獰笑一聲,抬手凝聚出一道赤紅的火焰。
焚心焰。
專門焚燒心脈的陰毒招式。
他瞄準柳晴的後心,火焰脫手而出!
柳晴背對著他,完全沒察覺。
千鈞一發,一道銀白色的光芒從斜刺裡殺出,速度極快,直直撞向那道焚心焰!
“轟!”
火焰被撞偏了方向,擦著柳晴的耳畔飛過,擊中她身側的山壁。
山壁被炸出一個大坑,碎石飛濺,幾塊拳頭大的石頭砸在柳晴背上,她悶哼一聲,撲倒在吳啟身上。
那道銀白光芒散去,顯出沉煜的身影。
他化作的巨狼形態還沒解除,渾身銀白毛發根根豎起,嘴角還滴著血。
他剛才拚儘全力,一爪拍偏那道火焰,自己也受了反震之力,內臟翻湧。
沉煜朝柳晴吼,“愣著乾什麼!快帶人走!”
柳晴反應過來,拚命爬起來,想拖吳啟。
但她剛站起來,身子一晃,眼前一黑,一口血噴了出來。
那道焚心焰雖然被撞偏了,但餘波還是震到了她。
她本就傷勢未愈,靈力透支,這一震,直接震傷了心脈。
她踉蹌了一步,伸手想扶住什麼,卻什麼都沒扶到。
然後她也倒下了,倒在吳啟身邊。
兩人並排躺著,渾身是血,一動不動。
沉煜罵了一句,衝過去,一爪一個,把兩人同時撈起來,夾在腋下。
他轉身就跑,身後那名火係修士還想追,被突然殺出的玄老一道封印陣法困住三息。
三息夠了。
沉煜衝進礦洞,把兩人放在地上。
洞裡已經躺著好幾個了。
南宮絕昏迷著,右肩斷口處包著厚厚的布,血還在往外滲。
春芽躺在角落,臉上蓋著布巾,布巾下麵一片黑紅。
齊天和齊敏也昏著,齊天胸口的傷勉強止住血,齊敏渾身發燙,像在發高燒。
現在又多了兩個。
吳啟和柳晴。
沉煜看著這一地的傷者,沉默了很久。
他活了這麼多年,見過很多慘烈的戰場。
但沒有哪一次,像今天這樣,讓他覺得胸口堵得慌。
外麵,溪靜雲的哭喊聲還在斷斷續續傳來。
“淨沙——!淨沙——!你回來……你回來啊……”
沒有人回應她,淨沙不會回來了。
戰場上,那名雷法修士拍了拍身上的灰,環顧四周。
聯軍還在抵抗,但明顯已經撐不住了。
魔龍衛死傷過半,天瀾弟子剩下不到二十人,妖族那邊也折損了大半。
他笑了笑,對身邊的火係修士說:“差不多了,再有一炷香,這群螻蟻就能清理乾淨。”
火係修士點點頭,目光落在遠處的礦洞。
“他們的人,都往那個洞裡撤了。”
雷法修士眯眼看了看,“洞裡?那正好。省得我們一個個追。”
他抬起手,掌心重新凝聚雷電。
“準備第二發雷火天殛,直接轟平那個洞口。”
火係修士應了一聲,站到他身側,開始凝聚火焰。
遠處,沉煜看到了這一幕。
他咬牙,把腋下的傷者放下,轉身就要往外衝。
一隻手拉住他,竟然是玄老。
玄老的臉色很差,嘴角還掛著血絲。
他看著沉煜,搖了搖頭,“攔不住的。”
沉煜眼睛都紅了:“那也要攔!洞裡那麼多人!夜微的丫鬟,她表哥,還有那些孩子……”
玄老沉默了一息,然後他說:“我來。”
他推開沉煜的手,一步一步,朝洞口走去。
他的背很駝,走得很慢,但他沒有停。
走到洞口,他抬起頭,看著遠處那兩名正在凝聚雷火天殛的修士。
他抬起手,枯瘦的手指開始結印。
沉煜在後麵看著,欲言又止,“玄老……你……”
玄老沒有回頭,隻是低聲說了一句,聲音很輕,像說給自己聽:“老夫沒事。”
高空之上,夜微和洛錢已經打了幾百個回合。
洛錢起初根本沒把夜微放在眼裡。
一個下界的丫頭,就算有混沌靈根又怎樣?能翻出什麼浪花?
但打著打著,他的臉色變了。
夜微的空間之力太煩人了。
每次他凝聚大招,準備一擊必殺,她就身形一閃,憑空消失。
等他反應過來,劍鋒已經從不可思議的角度刺過來。
“嗤——”的一聲輕響。
洛錢感覺臉上一涼。
他抬手摸了一把,手指上沾著一道細細的血痕。
血。
是他的血!
“你……!”洛錢的眼睛瞬間變得血紅。
夜微站在三丈外,雷牙劍尖還滴著他的一滴血。
她歪了歪頭,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種“就這?”的眼神,比任何嘲諷都刺人。
“上界洛家少主?就這?”夜微挑釁道。
洛錢的臉徹底黑了。
他不再說話。
他雙手結印,周身靈力開始狂暴地湧動。
那靈力不再是之前的黑色,而是呈現一種詭異的灰白色,像死人的麵板。
灰白靈力所過之處,空氣中竟然凝結出細碎的冰晶。
不是冰,是被抽走所有生機後留下的死寂。
“九天湮滅訣!”
洛錢咬著牙吐出這幾個字,“能死在這一招下,是你的福氣。”
灰白靈力化作無數細絲,鋪天蓋地朝夜微罩下!
夜微側身閃避,但那些細絲太多了,她躲開大部分,還是被幾根擦過左臂。
左臂的衣袖瞬間化為灰燼,露出的麵板上出現幾道灰黑色的紋路。
那紋路像活的一樣,順著麵板往上爬,所過之處,皮肉失去血色,變得乾枯、僵硬。
屍化!
夜微咬牙,混沌之力瘋狂湧向左臂,強行將那幾道灰黑紋路壓製住,不讓它們繼續蔓延。
洛錢看到她的動作,獰笑一聲。
“壓得住一道,壓得住十道百道嗎?”
更多的灰白細絲湧來。
夜微一邊閃避,一邊催動焦焦和真真從兩側夾擊。
焦焦的雷霆,真真的火焰,勉強乾擾了那些細絲的攻勢,但治標不治本。
焦焦噴出一道水桶粗的紫雷,劈向洛錢後心。
洛錢頭也不回,左手一揮,一麵灰白盾牌憑空凝聚,雷霆劈在盾牌上,炸開無數電蛇,但盾牌隻是晃了晃,沒有碎。
真真清嘯一聲,雙翅一振,數十團三昧真火如同流星雨,朝洛錢兜頭罩下。
洛錢右手結印,那些灰白細絲瞬間織成一張大網,將火焰全部兜住。
火焰在網上燃燒,卻燒不穿那層死寂的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