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靜雲呆住了。
她躺在那裡,身上壓著淨沙的屍體,臉上全是他的血。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了,什麼也做不了。
她隻記得,從進天瀾學院第一天起,淨沙就一直站在她身後。
她打榜,他遞毛巾。
她修煉,他護法。
她跟彆人起衝突,他二話不說就衝上去。
她問他為什麼老跟著自己,他說“順路”。
順了好幾年路。
她從來沒認真看過他一眼。
她隻知道,他是院內排名第二的土靈根天才。
隻知道,他和林一雲都對自己好。
隻知道……他死了,死在她身上,用背替她擋了那一道必死的雷。
“啊——!!!”
溪靜雲的尖叫,撕破了戰場的喧囂。
那聲音太尖銳,太絕望,像一隻被生生剜出心臟的野獸。
她身上雷靈力瘋狂暴走,一道道雷電不受控製地向四周狂掃,不分敵我。
周圍的幾名上界侍衛被雷電掃中,慘叫著倒飛出去。
林一雲紅著眼眶,拚儘全力衝過去,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師姐!起來!快起來!敵人還在!”
溪靜雲被他拖著後退,眼睛卻還死死盯著淨沙的屍體。
淨沙還保持著那個姿勢。
趴在地上,雙臂向前伸著,像還在護著什麼人。
他背上的血洞還在往外流血,把身下的土地染成深黑色。
他沒有動,再也不會動了。
林一雲不敢多看。
他咬著牙,把溪靜雲拖向後方。
那名雷法修士皺了皺眉,想追,卻被突然殺出的兩名魔龍衛纏住。
他冷哼一聲,揮手釋放雷電,將兩名魔龍衛擊退。
“算了,一個土靈根的廢物而已。繼續圍殺,一個都彆放跑。”
戰場上,淨沙的屍體孤零零躺在那裡,身下是一灘還在擴散的血。
吳啟看到淨沙死了的那一幕時,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愣了一瞬。
就那麼一瞬,他被一名持刀侍衛砍中左肩,刀鋒入骨,差點卸掉他整條胳膊。
他悶哼一聲,左手幾乎握不住槍,全靠右手單手撐著。
柳晴衝過來,一道火牆逼退追兵,扶住他。
“吳啟!”
“沒事。”吳啟咬牙,“死不了。”
他看了一眼淨沙的方向,又迅速移開視線。
不能多看。
多看一眼,他就想衝回去拚命。
拚命可以,但現在拚命,就是送死。
“撤,速往玄老那邊撤。”
他們繼續後退。
但那名雷法修士顯然不打算放過他們。
他殺了一個,還不夠。
他要殺更多。
他抬手,朝身後打了個手勢。
另一名穿著赤紅鎧甲、周身火焰繚繞的修士從他身後走出,站到他身側。
火係修士。同樣是五星靈帝巔峰。
雷法修士看了同伴一眼,嘴角勾起殘忍的弧度。
“雷火天殛。”
就兩個字。
兩人同時結印。
雷靈力與火靈力在他們掌心交融、碰撞、融合,形成一個直徑丈餘的恐怖能量球。
球體表麵,紫色雷電與赤紅火焰交織纏繞,發出令人牙酸的嗤嗤聲,周圍的空間都被灼燒得扭曲變形。
目標是吳啟和柳晴!
吳啟瞳孔驟縮。
他感覺到了。
那股能量若是砸下來,他和柳晴連渣都不會剩。
跑?跑不掉。
擋?擋不住。
那就……
吳啟深吸一口氣,握緊手中的長槍。
那杆槍叫“破軍”,是他煉製的本命法器,從進器院第一天就跟著他。
槍身漆黑,槍尖雪亮,槍杆上刻著密密麻麻的陣紋,那是他熬夜一道一道刻上去的。
他低頭看了槍一眼。
然後他運轉靈力,催動了槍杆上最後一道陣紋。
那道陣紋叫“槍魂燃血”。
是禁術,是拚命時才用的東西。
一旦催動,燃燒的是他的精血和魂魄本源,換來的是一炷香時間內,力量暴漲三倍。
代價是,經脈儘碎,神魂重創。
運氣好,變成廢人。
運氣不好,當場斃命。
吳啟沒有猶豫。
陣紋亮起的瞬間,他感覺自己體內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
那不是靈力燃燒的感覺,是更深處、更根本的東西在燃燒。
每一根骨頭都在疼,每一寸血肉都在抽搐,疼得他幾乎握不住槍。
但他的力量,在暴漲。
吳啟啞著嗓子說,“柳晴。趴下。”
柳晴愣住了。
她看到吳啟的眼睛。
那雙平時總是懶洋洋、像睡不醒的眼睛,此刻亮得像兩團火。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吳啟沒給她機會。
他單手一推,把她推倒在地,然後整個人迎著那顆雷火能量球,衝了上去!
“破軍——!”
長槍刺出。
槍尖刺入能量球的瞬間,紫雷和赤焰同時炸開!
狂暴的能量向四周席捲,衝擊波掀翻了周圍十丈內的所有人。
地麵被炸出一個深坑,碎石泥土飛濺起數丈高。
光芒散去。
吳啟站在坑邊,渾身是血。
他身上的衣服被燒得破破爛爛,露出的麵板上布滿焦黑的裂痕,像乾涸的田地。
七竅都在滲血,頭發被燒掉大半,臉上糊著血和灰,幾乎認不出原來的樣子。
但他還站著。
那杆長槍,還插在他身前三尺的地麵上。
槍身從槍尖到槍杆,全是裂紋,密密麻麻,像一張蛛網。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什麼都沒說出來,他仰麵倒下。
“砰。”
柳晴衝過去,跪在他身邊。
“吳啟!吳啟!”
她拚命催動火靈力,想護住他的心脈。
但她自己的傷勢太重,靈力剛剛凝聚,就潰散開來。
她隻能把手按在他胸口,感覺到那顆心臟還在微弱地跳動。
很慢,很弱,隨時可能停止。
吳啟的眼睛半睜著,瞳孔已經開始渙散。
他嘴唇動了動,發出極輕的聲音:“……破軍……我的破軍……”
柳晴回頭,看到那杆插在地上的破軍長槍。
槍身的裂紋還在擴散,一寸一寸,終於,“哢嚓”一聲,槍斷了。
從中間斷成兩截,槍尖那半截倒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柳晴的眼淚湧了出來。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
她隻是拚命按住吳啟的胸口,一遍一遍說:“彆死……吳啟,你彆死……你還沒……你還沒……”
她不知道還沒什麼。
她隻是不想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