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毒瘴穀邊緣相對安全的地方,夜微處理了傷口。
她撕下還算乾淨的裡衣布條,用最後一點清水衝洗掉傷口上的汙泥和血痂,疼得她直抽冷氣。
隨後掏出幾顆從夜筱柔那裡贏來的、效果最好的療傷止血丹藥,一股腦嚼碎了糊在左肩那三道皮開肉綻的爪痕上。
丹藥粉末接觸傷口的瞬間,帶來一陣清涼。
隨即是更加劇烈的刺痛,但血總算被勉強止住了。
她又吞了兩顆恢複體力和靈力的丹藥。
丹藥下肚,一股微弱的熱流在乾涸的丹田裡緩緩升起。
雖然杯水車薪,但聊勝於無,至少讓她恢複了一些行動力。
做完這一切,夜微不敢多留。
毒瘴穀太邪門,多待一秒都可能出事。
她辨明瞭方向,朝著萬妖山脈外圍,也就是帝都的方向,開始艱難地跋涉。
歸途比來時更加艱難。
左肩的傷嚴重影響了她的行動,每一次邁步都牽扯著傷口,鑽心的疼。
失血加上體力透支,讓她臉色蒼白如紙,腳步虛浮,好幾次都差點被盤結的樹根絆倒。
她隻能咬著牙,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茂密的原始森林裡,光線消失得很快。
四周開始響起各種夜行生物窸窸窣窣的聲音,偶爾還有幾聲悠遠的獸吼,聽得人心裡發毛。
夜微握緊了匕首,精神高度緊繃。
她現在這狀態,隨便來一頭低階妖獸都夠她喝一壺的。
她拖著疲憊的身體,終於接近森林的邊緣,抬頭就能看到遠處稀疏的星光。
隨後,“嗖——嗖——”兩道破空聲,毫無征兆地從她左右兩側的陰影裡同時響起。
速度快到極致。
夜微渾身汗毛瞬間倒豎!
一股冰冷的死亡危機感瞬間籠罩全身。
她甚至來不及思考,身體僅憑無數次生死錘煉出的本能,猛地向前一個狼狽的翻滾。
兩道冰冷的寒光幾乎是貼著她的後腦勺和腰側掠過,狠狠釘在了她前方不遠處的樹乾上!
赫然是兩柄造型奇特、通體烏黑、泛著幽藍光澤的短小弩箭!
箭尾還在劇烈顫抖,還是淬毒的弩箭!
對方肯定是個高手。
夜微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這絕對不是妖獸,是人,是衝著她來的!
她翻滾的動作尚未停穩,左右兩側的陰影裡,無聲無息地閃出兩道身影。
全身包裹在緊身的黑色夜行衣裡,臉上蒙著黑巾,隻露出一雙冰冷得沒有任何感情的眼睛。
他們動作迅捷如風,落地無聲,配合默契。
一人手持一把同樣烏黑的短刃,一人則握著一柄閃爍著寒光的長劍。
一左一右,快速地朝著剛剛起身,還未站穩腳跟的夜微包夾而來。
招式狠辣,角度刁鑽。
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直奔要害,喉嚨!心臟!
夜微篤定,絕對是訓練有素、隻為殺人的死士!
夜微瞳孔驟縮!
她現在重傷未愈,靈力枯竭,體力透支!
彆說兩個配合默契的死士,就算隻有一個,她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操!”
夜微暗罵一聲,求生欲讓她爆發出最後的力量。
她根本不敢硬接,身體再次以極其彆扭的姿勢向後仰倒,同時手中的匕首拚命向上格擋!
“鐺——”
匕首險之又險地架住了刺向喉嚨的那柄窄劍!
巨大的力量震得她手臂發麻,虎口崩裂,匕首差點脫手!
但另一側,那把烏黑的短刃,悄無聲息地,狠狠紮進了她因為後仰而暴露出來的左側腰腹。
“噗嗤——”冰冷的刀刃瞬間刺破皮肉,深入體內!
“呃啊——”
劇痛席捲了夜微的全身!
她眼前一黑,一股溫熱的液體瞬間湧出,浸透了腰間的衣物!
完了!夜微腦子裡隻剩下這個念頭。
她甚至能感覺到那刀刃在體內攪動的冰冷觸感,力量如同潮水般從身體裡飛速流逝。
另一個黑衣人眼中沒有任何波瀾,彷彿隻是在執行一項再普通不過的任務。
他手中的長劍再次揚起,目標直指夜微因為劇痛而無力防禦的心臟!
快!準!狠!不給夜微任何一絲喘息的機會!
死亡,近在咫尺......
夜微甚至能看清那劍尖上一點冰冷的寒芒!
她不甘心!
她好不容易拿到了玉髓靈芝!
她還沒有解毒!
還沒有找那個狗男人報仇呢......
她死死瞪著那刺來的劍,卻連抬起手臂的力氣都沒有了!
就在這千鈞一發、劍尖即將刺入她心口的瞬間。
“嗡——”一道刺耳到能撕裂空氣的尖銳嗡鳴聲,毫無征兆地從夜微頭頂上方響起。
隨後,一道淩厲的巨大青色劍氣,帶著斬斷一切的氣勢,撕裂了昏暗的森林夜幕,從天而降。
這道劍氣太快了!
快到超越了視覺的捕捉,快到那兩個訓練有素的死士,臉上的表情甚至來不及從冰冷的殺意轉換成驚愕!
“嗤——嗤——”兩聲極其輕微割裂的聲音響起。
那道巨大的青色劍氣,精準無比地從兩個黑衣死士的身體中間一掠而過。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下一秒,“噗通——噗通——”
兩個保持著前衝刺殺姿勢的黑衣死士,身體被無形的利刃從中切開,齊刷刷地斷成了兩截。
切口平滑,鮮血和內臟傾瀉而出,瞬間染紅了地麵。
而那道致命的青色劍氣,在斬殺兩人後,餘勢不減,轟然斬在夜微身前的地麵上。
“轟隆——”一聲巨響,泥土碎石如同爆炸般衝天而起!
地麵被硬生生斬出一道足有丈許長、深不見底的恐怖溝壑!
淩厲的劍氣餘波颳得夜微臉頰生疼,吹飛了她的麵具。
而那道刺向她心臟的窄劍,連同握著它的半截手臂,早已被劍氣徹底絞碎成了齏粉。
夜微呆呆地坐在血泊和泥土中,大腦一片空白。
左腹的劇痛依舊在瘋狂撕扯著她的神經,但死亡的陰影卻在刹那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發生了什麼?誰救了她?
她猛地抬頭,用儘全身力氣,朝著劍氣襲來的方向——森林上方那濃密的樹冠望去。
昏暗的光線下,她隻來得及瞥見一道模糊的融入夜色的玄色衣角,在最高的樹梢上極其輕微地晃動了一下。
隨即,那道衣角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了更加幽暗深邃的林海夜幕之中,再無蹤跡。
隻留下滿地狼藉、濃重的血腥味,以及那道深不見底的恐怖劍痕,無聲地訴說著剛才那一瞬間的驚心動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