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微對視上那複雜到極致的目光，有點不自在。
她正想開口說點什麼，比如“嗨，好久不見，你的床挺大”之類的緩解一下尷尬。
然而，她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
床上的陌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現在她麵前。
他伸出手，似乎想觸碰她的臉，卻又在半途停住，彷彿怕碰碎了易碎的夢。
“微微……”他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微顫，“是你嗎？真的是你？”
這三個多月，對他而言，如同置身煉獄。
他動用了魔界在下界的所有力量，甚至不惜耗費本源施展禁忌秘術追蹤，卻始終找不到她半點蹤跡。
那種失去的恐懼和無力感，幾乎將他逼瘋。
他以為……他以為再也見不到她了。
夜微剛開口：“嗯……”
下一秒，夜微隻覺得一股強大卻無比輕柔的力量襲來，她整個人被攬入了一個懷抱之中！
那雙臂膀收得極緊，彷彿要將她揉進骨血裡，又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細微的顫抖。
一個低沉沙啞帶點狂喜、失而複得的慶幸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熱氣拂過她的耳廓：
“微微……真的是你……真的不是夢。”
夜微被他抱得有些喘不過氣，傷口也被碰到，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但聽著他聲音裡的顫抖和那份幾乎要溢位來的情感，她心裡某處堅硬的東西，忽然就軟了一下。
這三個月的囚禁、折磨、隱忍、拚命……
所有的委屈、憤怒、恐懼和後怕，似乎在這一刻，在這個熟悉的人麵前，找到了一個可以宣泄的缺口。
她鼻子一酸，眼眶不受控製地發熱。
但她強行忍住了。
她纔不要在這個騙過她、還……還那啥過她的魔頭麵前哭！
“不然呢？”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乾澀沙啞，還帶著傷後的虛弱，但語氣卻努力維持著平時的調調，“還能是鬼嗎？”
她頓了頓，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又補充了一句，帶著點疑惑和審視：“軒轅曄？還是……陌曄？”
陌曄聽到她叫出這個名字，身體幾不可察地一震。
她知道了……她果然已經猜到了他的身份。
“是我。”陌曄鬆開她，伸手輕輕握住了她傷痕累累的手。
掌心傳來冰涼的觸感，讓他心疼得揪緊。
“對不起，微微，我來晚了。讓你受苦了。”
他的指尖，極其輕柔地撫過她手腕上那尚未完全消退的、被鐐銬勒出的深深淤痕，眼中瞬間凝聚起駭人的風暴和殺意。
那些傷害她的人……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夜微任由他握著手，沒有立刻抽回。
她感受著他掌心傳來的、與冰冷外表截然不同的溫熱，還有那小心翼翼、生怕弄疼她的力道，心裡亂糟糟的。
最後，她隻是彆開臉，悶悶地說了一句：“我餓了，要好多超級好吃的肉肉。”
先解決實際問題。
恩怨情仇什麼的，等她吃飽喝足、傷好了再說！
陌曄聞言，先是一怔，隨即眼底的風暴迅速被一片柔光取代，嘴角甚至不受控製地向上彎起一個細微的弧度。
還是那個他熟悉的微微。
直率，務實，永遠知道當下什麼最重要。
“有，最好的都有。”他立刻應道，聲音柔和了許多，“我這就讓人準備膳食。”
他有些不捨鬆開她的手，起身走到殿外，低聲吩咐了幾句。
很快，幾名訓練有素、低眉順目的魔族侍女悄無聲息地進來，手裡捧著熱氣騰騰、香氣四溢的靈食和好幾個靈氣氤氳的玉瓶。
陌曄親自接過，揮手讓侍女退下。
他坐在床邊，先倒出一顆龍眼大小、通體碧綠、散發著濃鬱生命氣息的丹藥，遞到夜微唇邊：“這是‘九轉回生丹’，療傷聖品，先服下。”
夜微也不客氣，多吃一些療傷的丹藥，也好得快，輕啟唇瓣將丹藥吞下。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潤浩大的暖流，迅速流遍四肢百骸。
所過之處，疼痛大為緩解，內腑的傷勢也開始快速修複。
不愧是魔尊拿出來的東西，效果立竿見影。
接著，陌曄又端起一碗熬得濃稠香滑的靈米粥，看樣子是想喂她。
夜微臉一紅，伸手去接：“我自己來。”
陌曄卻避開了她的手，用勺子舀起一勺，輕輕吹了吹，遞到她嘴邊，眼神堅持。
“你手上還有傷，虛弱，我來。”
他的動作自然又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夜微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專注的眉眼，心跳漏了一拍，竟鬼使神差地張開了嘴。
粥很香，很暖，一直暖到胃裡。
陌曄一勺一勺，耐心細致地喂她吃完了一整碗粥，又看著她服下了另外兩顆調理氣血、固本培元的丹藥。
整個過程，兩人都沒怎麼說話，隻有勺子偶爾碰到碗壁的輕響，和彼此間有些微妙的呼吸聲。
吃完肉後，夜微感覺好了很多，力氣也恢複了一些。
他看著她的眼睛，聲音低沉下去：“告訴我，微微，這三個月，發生了什麼？是誰抓了你？是誰……傷了你？”
說到最後幾個字，他的語氣裡已經帶上了凜冽的寒意，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幾分。
夜微看著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殺意和心疼，心中那點彆扭忽然就散了大半。
不管他們之間有多少恩怨糾葛，至少此刻，他是真心在意她，想為她報仇。
她深吸一口氣，將這三個月的經曆，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從被更泰無聲無息擄走，到被囚禁在邪教地牢，每日遭受鞭刑折磨，再到暗中修煉、凝聚元神雛形、引動雷劫、服果破枷、撕裂空間逃跑……
除了混沌空間和裡麵小夥伴們的具體細節，其他的基本都說了。
陌曄聽著，臉色越來越沉，眼神越來越冷，周身的氣息也越發恐怖壓抑。
當聽到夜微描述每時辰的鞭刑、傷痕累累時，他握緊的拳頭上，青筋都暴突起來，指節捏得發白。
更泰！易詭！邪教！還有天龍學院！
好！很好！
“更泰……竟然是上界的人。”陌曄聲音冰寒，“易詭，我魔域的叛徒。明義，佛門的敗類。他們湊到一起，倒是絕配。”
他看向夜微，眼中滿是疼惜和後怕：“對不起，微微，是我疏忽了。”
“沒想到天龍學院背後牽扯到了上界，更沒想到他們會這麼快派下更泰這種級彆的走狗，還和易詭勾結在了一起。讓你受這樣的苦……”
夜微搖搖頭：“不關你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實力也不夠。”
她很清楚，就算陌曄時刻守在她身邊，以更泰那悄無聲息、連玄老都能瞞過的潛入手段，恐怕也防不勝防。
歸根結底，還是自己不夠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