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詭被他話裡的冷意和提醒噎住,臉色變幻不定,最終恨恨地鬆開了手。
更泰整理了一下衣襟,看著眼前的廢墟,沉聲道:“損失,我會稟明少主,儘量補償你。至於那個夜微……她跑不遠。”
“空間傳送極不穩定,尤其是她倉促之下強行撕裂空間,很可能會被空間亂流所傷,或者傳送到未知的危險之地。”
“而且,她身上有尋龍璽的氣息殘留,隻要她還在下界,總有辦法找到她!”
他頓了頓,眼中寒光閃爍:“當務之急,是處理好這裡,不要留下太多痕跡。天龍學院那邊……看來,是不能再過多牽扯了。”
他心中已經決定,要儘快與天龍學院切割,不能因為這個下界學院,而影響到上界少主的計劃,或者引來更大的麻煩。
“立刻派人,以這裡為中心,方圓千裡之內,給本座搜!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來!”更泰心中又驚又怒又急。
夜微跑了,尋龍璽和青龍的下落還沒問出來,空靈赤炎果也被她吃了,她還覺醒了麻煩的空間天賦……
這事要是辦砸了,回去如何向洛錢少主交代?
然而,他們註定要失望了。
夜微那一下空間跳躍,雖然距離確實不遠,但方向卻極其刁鑽和隨機。
她根本不知道會傳送到哪裡,隻知道必須立刻離開那個魔窟。
空間亂流的撕扯之力,遠比她想象的更可怕。
雖然隻是短短一瞬,她感覺自己的身體彷彿要被扯碎。
劇痛傳來,剛剛恢複的一些靈力瞬間消耗殆儘,意識也陷入模糊。
就在她快要撐不住的時候,前方出現了一個光亮的出口。
她像一塊破布一樣,被空間亂流“吐”了出去。
“撲通!”一聲,她摔在了一個柔軟的地方,但震得臟腑翻騰,又是一口鮮血噴出。
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昏迷前,她似乎聞到了一股熟悉的、清冽冷寂的氣息。
一炷香後。
夜微的意識漸漸回籠,她撐起身體,甩了甩昏沉的腦袋,開始打量四周。
這裡似乎是一個……房間?
一個非常巨大、空曠、風格極其冷硬古樸的房間。
光線昏暗,隻有牆壁上鑲嵌的幾顆散發著幽藍光芒的寶石提供照明。
地麵和牆壁都是某種漆黑的、光滑如鏡的石頭鋪就,透著寒意。
空氣裡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類似於冷泉和某種古老檀木混合的奇異氣息,靈力……倒是異常充沛。
而且品質極高,比天瀾學院的聚靈陣核心區域還要精純濃鬱得多。
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她身下這“地麵”……觸感怎麼有點奇怪,像是……某種極其珍貴的柔軟織物。
夜微低頭一看,發現自己正趴在一張巨大無比的、鋪著純黑色、繡著暗金色繁複魔紋綢緞的……床榻之上。
床?
她怎麼會掉到一張床上?誰家的床這麼大?
床跟個小廣場似的,都足以容納十號人跳廣場舞了……
她掙紮著坐起身,環顧這張大得離譜的床。
然後,她的目光定格在了床榻中央,那個靜靜盤膝而坐的身影上。
那人背對著她,身穿一襲沒有任何裝飾的純黑長袍,墨發如瀑,隨意披散在身後。
他坐得筆直,一動不動,周身縈繞著一種深不見底的沉寂氣息。
明明就在眼前,卻彷彿與周圍的空間融為一體,又似乎隔著遙遠的距離。
這個背影……怎麼那麼眼熟?
夜微心中猛地一跳,一個難以置信的念頭浮現。
她忍著渾身的疼痛,小心翼翼地挪動身體,想要繞到前麵看看。
就在這時,混沌空間裡,擎天虛弱但帶著驚喜的聲音響起。
“小祖宗!你……你感覺一下週圍的氣息!這裡……這裡是魔域!是最精純的九幽魔氣!你被傳送到魔域了!而且這房間的氣息……好像是……”
擎天的話沒說完,但夜微已經明白了。
魔域,陌曄的地盤。
那麼眼前這個……
她的心開始不受控製地加速跳動。
是他嗎?是本尊嗎?
夜微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她輕輕下了床,赤腳踩在冰冷光滑的黑石地麵上,悄無聲息地繞到了那個身影的正麵。
一張俊美到足以令天地失色的臉,映入眼簾。
劍眉斜飛入鬢,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五官的每一處線條都很完美。
隻是此刻,他雙目緊閉,臉色蒼白,眉宇間似乎還凝結著一絲極淡的、揮之不去的疲憊。
是陌曄,是軒轅曄的本尊,魔界至尊。
夜微愣住了。
她怎麼會在這裡?在魔域?在陌曄的……寢殿?
他就這樣靜靜地坐著,對外界的一切毫無感知。
夜微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忽然有點不是滋味。
她在陌曄麵前揮了揮手,陌曄依舊一點反應也沒有。
這怎麼不醒?
她猶豫了一下,伸出手,指尖輕輕靠近他的鼻端,想探探他的呼吸。
氣息雖然微弱,但平穩悠長。
還好,還活著。
夜微鬆了口氣,收回手,低聲嘀咕了一句:“沒死就好……”
她後退兩步,開始思考自己現在的處境。
莫名其妙被傳送到魔尊的寢殿,掉到了人家的床上……這算什麼事?
等他醒了,該怎麼解釋?
“擎天,”她在神識中問道,“你能看出他現在是什麼情況嗎?什麼時候能醒?”
擎天仔細感應了一下:“小祖宗,魔尊大人的本尊意識,好像被分出去了。”
夜微皺眉:“分出去了?難不成是因為她消失的緣故?”
她剛想盤膝坐下,忽然……
床上那一直靜坐不動的人,長長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夜微動作一頓,緊緊盯著他。
緊接著,陌曄那雙緊閉的眼眸,緩緩地睜開了。
那是一雙深邃、冰冷的雙眼。
但在睜開眼的瞬間,那眸底深處,似乎有一絲茫然和極力壓抑的劇烈情緒在湧動。
他的目光,起初有些空洞,似乎還沒從深沉的入定中完全回過神來。
然後,他的視線緩緩移動,掃過空曠冰冷的寢殿。
最終……定格在了站在床前不遠處的少女身上。
少女衣衫破碎,渾身血跡斑斑,卻依舊挺直脊背,此刻雙眸同樣望著他。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陌曄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到了什麼?是幻覺嗎?
是因為傷勢未愈,心魔滋生產生的幻象?
還是……他思念過度,在清醒與沉睡的邊緣,看到的夢境?
那個身影……那個他刻在靈魂深處、找了許久、擔憂了許久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