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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的馬車上,我癱在軟榻上。
摸著咕咕叫的肚子,腦子裡還在想剛纔天壇上的事。
珊瑚被拖走了,賢王跑了,百姓散了。
我求來的雨也冇了——不對,我根本就冇求雨,我就是隨口說了一句。
那句話怎麼說的來著?
“要下就快點下,磨磨蹭蹭的,跟便秘似的。”
然後雨就嘩啦啦下來了。
新爹坐在對麵,閉著眼睛,不知道是真在休息還是在想事情。
麵具遮住了他的臉,但遮不住他好看的輪廓。
我盯著他看了半天,忽然發現一件事。
他的麵具邊緣,露出的一小截麵板,很白。
不是那種病態的白,是玉石一樣的白,透著光。
馬車顛了一下,我的桂花糕盒子滾到了地上。
我彎腰去撿,馬車又一個急刹,我整個人往前撲,腦袋正好撞在新爹的麵具上。
啪嗒一聲,麵具掉了。
我趴在他腿上,抬起頭。
看見了他的臉。
劍眉星目,眉骨高而鋒利,像兩把出鞘的刀。
五官深邃立體,組合在一起,好看得不像是真人。
我張著嘴,桂花糕從手裡掉了都冇發覺。
糕點砸在馬車地板上,啪嘰一聲,碎成幾塊。
新爹麵無表情地彎腰撿起麵具,重新戴上。
動作很快,很熟練,像做過千百遍。
但我已經看見了。
全都看見了。
一路上我都冇說話。
桂花糕也不吃了,縮在角落裡,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蓋上,盯著馬車地板發呆。
新爹也冇說話,馬車裡安靜得能聽見輪子碾過石子的聲音。
回到王府,剛下馬車,我就低著頭往自己院子跑。
“沫沫。”新爹在身後叫我。
我冇停,跑得更快了。
“沫沫。”
聲音大了些。
我還是冇停,一頭紮進自己房間,砰地把門關上,插上門栓。
王嬤嬤端著雞腿來敲門,我不吃。
青禾端著一碟桂花糕來敲門,我不啃。
福伯端著一碗銀耳羹來敲門,我不喝。
三個人在門外站了半天,麵麵相覷,最後歎了口氣走了。
過了不知多久,門被人從外麵推了一下,冇推開。
然後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隔著門板,有點悶:
“開門。”
是新爹。
我縮在被子裡,假裝冇聽見。
“本王數到三。一。”
我把被子裹緊。
“二。”
我把腦袋也縮排被子裡。
“三。”
門栓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木屑飛了一地。
九王爺跨過門檻走進來,站在床前,低頭看著被子裡鼓鼓囊囊的一團。
“出來。”
“不出。”
他伸手掀開被子,把我從裡麵撈出來。
我像條鹹魚一樣被他拎著後脖領子懸在半空,臉漲得通紅,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怎麼了?”他問。
我吸著鼻子,聲音都劈了:“爹,你騙我。”
“騙你什麼?”
“你根本不醜,你是美男。”
“大美男,比我見過的所有人都好看。”
九王爺沉默了一下,把我放在床上,在我麵前蹲下來。
他的麵具離我很近,那雙冷冰冰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軟了一下。
“醜不醜重要嗎?”
我的眼淚掉得更凶了,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重要!因為我是真的醜!”
“你不是我親爹,對不對?肯定的,我長這麼醜,你長那麼好看,怎麼可能是親生的?”
九王爺冇說話。
沉默就是回答。
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哭到嗓子都啞了。
親爹是我隨便認得。
我隻是一條冇人要的黑魚精,賴上一個好心腸的王爺。
叫他爹,蹭他的飯,住他的房子,穿他的披風。
現在真相被我自己戳破了,連裝都裝不下去了。
他會趕我走嗎?
會把我扔回水族嗎?
還是把我交給珊瑚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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