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始有風了。
寒風四起,吹得天地一片蕭瑟。我的心,在這一刻澎湃起來,一種久違的感覺湧上來。世界一片死寂,灰濛濛的,萬物無光,冰冷徹骨。
扶光站在巨石上,衣袂輕揚。他笑了笑。
“聽說是,獨自走過低穀的人,身上自有一股平靜的殺意。”
我看著他,淡淡回應:“我在冥界生活了萬年。但剛剛,我才參悟到了什麼是死。”
經曆了那麼多次生死之戰,我隻明白了一點,麵對強者時,不要托大。有機會出手,就要馬上出手。否則連出手的機會都沒有。
黑白二色的古老符文,開始在天地間一行行升起。
我的確是剛剛參悟,尚不熟練,便索性將相關的符文儘數展現出來,用以增強生死之間的逆轉。
我口中輕輕吟誦:
“陰陽輪回一念逆,萬界臣服吾掌間。
死生之境……開!”
一股幽冥之氣籠罩天地,翻滾的雲鋪滿了長空,萬物生死懸於一念之間。
——
謝必安一身白衣,無聲無息地飄在扶光身前,像一道影子。
萬千紫鏈從空中如雨般刺下。
“不要動手,”扶光一笑:“我這次來不是和你打架的。被關了萬年,隻是出來走走,見見朋友。”
我冷冷一笑:“誰是你的朋友?你不過是一絲元神罷了,妄說什麼出來。”
眼前的扶光並非本體,隻是他從封印中掙脫出來的一絲元神。普通刀劍傷不了他,但對謝必安來說……元神也不是不能殺。
萬千紫鏈深深刺入扶光剛剛站立的地方,沒有發出半點聲音。消失時,地上也無一絲痕跡,但所觸草木,皆化為灰色,沒有了一絲生機。
這就是謝必安的恐怖之處,隻斬魂魄,卻不傷肉身。
扶光早已消失,又現在遠處空中,仍站在那塊巨石上。他竟然是帶著那塊巨石一起,閃開了謝必安的致命一擊。
我心中暗喜,本來也沒想一擊必中。按我所想,鐘馗早就隱在那兒,雙月齊出,斬他個措手不及。
嘴角不禁輕輕揚起。
……又平了回去。
鐘馗呢?怎麼沒現身?
一轉頭,鐘馗還呆呆立在我身後,麵無表情地看著遠處的風景。
“你……?”
扶光揚手笑了一下:“該我落子了。劫爭!”
空中現出一隻巨手,執一枚黑棋,向謝必安壓去。他剛要閃躲,腳下卻現出縱橫幾道金色棋格,竟無法動彈。眼睜睜看著那枚黑色棋子壓到頭上……
他長歎一聲,湮滅無蹤。
——
我十指相扣,法印成形,天地間的黑白符文隨之一滯。
輕輕誦道:“知其死,守其生。活!”
天地間的黑白符文再次緩緩翻轉。湮滅的謝必安,竟又完好無損地出現在我身後。
扶光也是一愣,又驚又喜:“難道你真悟到了生死之境?我們所處的時空被你帶入了冥界?”
我隻是在剛纔想到牛掌櫃時,感悟到一絲生死之道。
現在,能生死輪回逆轉的,也不過謝必安和鐘馗兩人。但他這話倒是點醒了我……若真能把時空拖入冥界,我的幽冥之力便不再受任何約束,而他的神力,卻會被法則壓製。
可惜,現在還做不到。
隻能讓謝必安再去斬殺。眨眼之間,謝必安輪回了數十次。
空中金色的棋盤越畫越多,黑子漸漸落滿,大有屠龍之勢。
扶光哈哈笑道:“子不語,久未相見,你這棋藝可不複當年之妙。”
我哼一聲:“我可不是子不語。我是遇仙。”
扶光一頓,又笑了笑:“好,遇仙。以你的本事,配讓我記住你的名字。”
“你貴姓啊?”我假裝不知道。
“我姓天,名扶光,字太真。在神界,被稱為滄溟之主。”他頓了頓,
“你貴姓?”
我愣了一下。
當年牛掌櫃為我取名遇仙,妖界多以本族為姓,我也從沒想過該姓什麼……但總不能姓人。
“我……也有可能姓牛。”
我梗了一下:“你問那麼多乾嘛?”
說著轉頭看了一眼剛複生的謝必安。
“你快上啊,反正你又死不了。”
——
謝必安麵無表情,眼神裡卻寫著無奈。手中紫鏈一掄,一陣陰風橫掃天地,他再次向著扶光衝去。
又被扶光一枚棋子湮滅在棋盤上。
我再次將他複活。還沒開口,他先連連擺手:“誰愛死誰死,我不死了。”
“你有沒有發現,”我說,“每經一次輪回,你的修為和戰力便有所精進?”
他疑惑地看著我。
反正不管他有沒有精進,我的【死生之境】這是第一次用,倒是漸漸熟練了不少。
“你的攻擊離他越來越近了,”我說,“剛才那一擊,已經擦著他身側落下了。”
謝必安點了點頭。手中紫鏈一抖,輕嘯一聲,化作無數分身。空中現出數十道紫鏈,四麵八方向扶光刺去。
扶光微微一笑,不緊不慢落下一枚黑棋。謝必安慘叫一聲……
正在此刻,一直在我身後漫不經心的鐘馗一閃,不見了。
天空中一道黑影飛速筆直地向著扶光衝下。這個灰色無聲的世界,竟發出一聲暴鳴。速度太快,那道黑影在天地間刺出一道刺目的光暴。
扶光抬頭看見她,輕歎了一聲:“好快。但隻不過是快而已。”
他手一揮,捲起一陣疾風,將那道黑影捲入風中,撕得粉碎。
我揮手想召出玄火槍,心想不行就一起上……
“雙……月……斬!”
鐘馗的聲音從另一個方向傳來。
“轟!”一聲巨響。
扶光腳下立著的巨石被一道白色的弦月斬開。扶光被斬成兩半,消失不見。
鐘馗的雙月是一擊雙斬,從兩個不同的方向斬出。上麵那一斬聲勢浩大,下麵那一斬卻無聲無息。
扶光和謝必安對弈了數十步,早已鬆懈。沒有察覺到下麵那一斬。
“今天見麵我收獲頗豐,期待再次相會。”空中傳來扶光的笑聲。
我說:“不用追。”
謝必安本是站著沒動,聽到我的話,假裝追了一下。
我看了一鐘馗,”你那一擊,和我的想法不謀而合。”
她一臉冷漠的看著遠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