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烏死了。
就在我麵前,化成微塵消散,在火海中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我站在火海中央,沉默地看著前方。九顆火球還在遠處燒著,火光在臉上跳動,忽明忽暗。
我的謀劃,一場空。
她寧願死,也不肯和我聯手。
她要追隨扶光,去打破神界被幾大神族把控的格局,卻瞧不上和我聯手。越是痛恨等級的人,心裡越有極強的等級觀念。
所謂“出人頭地”,她要的不是眾神平等,不過是想成為幾大神族中的一員。
我抬手,收了她的神弓。弓身化作一個金色的戒圈,纏在我的手腕上,微微發燙。
又一揚手,那九顆巨大的火球緩緩升起,向我的掌心飛來。它們越飛越小,顏色也從刺目的白金漸變成赤紅、橙黃、幽藍……九團顏色各異的小火焰在我掌中盤旋了幾圈,落入掌心,消失不見。
火海消散了。風吹了進來,神清氣爽。
我本想將這九枚神火之源鑄入玄火的火焰神槍中。可轉念一想,若是讓人知道這把槍能吸收神火,玄火這輩子都彆想安生。
現在還不到時候。我先留著吧。
——
“遇仙!”熊可可第一個衝到我麵前,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圈,一臉驚訝,“你難道真的殺不死?”
“假的。”我衝他笑了笑。
撲通一聲,我倒在地上。
背上插著三根金箭。
“啊!”玄火尖叫一聲,捂住眼睛。
“小場麵,小姑娘。”熊可可蹲下來,伸手就把三支箭全拔了出來。血跟著箭往外湧。
“沒事沒事,”他翻看著手裡的箭,“他死不了,馬上就能癒合了。”
“流了好多血……”玄火從指縫裡偷看。
金箭畢竟是神器。金烏雖死,箭上的餘威還在,傷口一時無法自愈。
熊可可看了看箭,又看了看我後背的傷口,然後,
把箭又插了回去。
“哎喲!”我疼得差點跳起來,“你都拔出來了,敷點止血藥不行嗎?”
“對對對,你忍著點啊。”
他再次把三支箭拔出來,往懷裡一掏,上上下下摸了一遍。臉色變了變。
又低頭,把三支箭撿起來。
“我沒帶止血的藥。”他一臉無辜,“要不……我再給你插回去?”
“我有!”玄火大喊一聲,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瓷瓶。
我終於鬆了口氣。
——
金烏的箭能射到過去。她憑著記憶,射向我曾經站立的地方。我無法改變過去,第一次的三箭,全部射在身上,好在沒中要害。
但後來的那些,我用了幻術。
熊可可撓撓頭:“原來她後麵看到的都是你的幻象啊?怪不得射不中。你為啥不直接告訴她?”
“她以為我有遠超她的實力,她才會不再抵抗。”我笑著說,“萬一她知道隻是幻術,說不定還要和我大戰一場。”
真的隻是幻術嗎?其實並不。但我沒有說。在修行界,保命的手段,最好不要說出來。
——
熊可可把我背了起來,有說有笑。其餘幾人皆是第一次經曆神戰,頭暈目眩,體內靈力四處翻湧,相互扶持著正要往回走。
天空中突然烏雲翻湧,電閃雷鳴。
“要下雨了?”玄火抬起頭。
“他們剛纔打那一架,一片火海,河流都蒸乾了,現在不下雨纔怪。”熊可可不以為然。
“好大的血腥味……”玄火的聲音有些發顫,“這雨是紅色的……我們快找個地方避一下。”
“什麼人,裝神弄鬼!”熊可可突然大喊一聲。
“真神隕落,天降血雨。天道悲鳴,萬物賦靈。”遠處顯出一個消瘦的人影,“不用躲,也算是一場機緣。”
原來是玄天宗的大宗師。
眾人站在雨中。片刻之後雨停,淋在身上的雨水也無消散無蹤。眾人頓覺得身上輕鬆了許多,天地間一片芳草的氣息。
“大宗師,你的傷好了嗎?”熊可可問。
一聽說大宗師受了傷,玄火她們五人立刻圍了上去,關切問起傷情。
“無妨,無妨……”大宗師連連擺手,“我剛纔在不遠處療傷,傷情好轉,便趕了過來。”
熊可可說:“那金烏已經被我兄弟斬了,也算是為你們報了仇。”
他並不知道是誰殺了那兩位長老,憑想象以為是金烏等人所為。
大宗師聽聞金烏已死,臉色瞬間一變,旋即又恢複如常:“死得好。那陸七兩和無憂呢?”
“我還沒出手,他們兩個就逃了。”熊可可大言不慚。
他的確沒出手,一直被困在那紫宵神火的火球裡。
玄火聽聞另外兩位長老隕落,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大宗師隻是輕輕拍了拍她的頭,深深歎了口氣,並未過多安慰。
他轉頭看向熊可可背上的我,輕聲問道:“遇仙神尊……這是?”
“他啊?沒事。”熊可可顛了顛我,“不小心捱了金烏三箭,已經被我醫治過了……現在沒事了……遇仙?遇仙?你怎麼不吱一聲?”
我始終清醒。但我一直閉著眼睛,不出聲。
熊可可把我放下來,輕輕搖了搖:“遇仙,你彆嚇我,不會死了吧?”
我慢慢睜開一條縫,說了句“我……”又慢慢閉上。
“遇仙!遇仙!遇仙!”熊可可一聲比一聲大。
我就是不睜眼。
——
“遇仙神尊,可能是被神器所傷。”大宗師走近幾步,“當時雖不顯,此刻怕是體內靈力擁堵。老朽身上有幾顆還魂丹……若熊仙友信得過老朽,可否讓老朽一試?”
我心想,等的就是你這句話。
大宗師掏出一顆紅色的丹藥,遞到熊可可手中。熊可可接過來,翻來覆去的看了幾遍,那丹藥上紅色幽光流轉,煞是好看。他又湊到鼻尖,小心地聞了聞,一股冰涼之氣沁人心脾。
大宗師的臉色微微變了變。
“有一股蜜甜香味,”熊可可突然抬起頭,“是甜的?”
“此丹本由百種仙草煉製,”大宗師解釋道,“並佐以千年蜂妖……蜂仙人……所釀製的冰雪之蜜為藥引。可能會有些甜味。”
“我剛纔好像也受了點傷,”熊可可撓了撓頭,“體內的靈力也有些堵,不知大宗師還有沒有多餘的?”
一聽“冰雪之蜜”四個字,他眼睛亮了,口水流了出來。
大宗師微微一笑:“有。這次來萬神殿,我多帶了幾顆,以備不時之需。”
說著又遞給他一顆。
熊可可把兩顆丹藥並在一起,比了比大小。挑出略大的那顆,往嘴裡一塞,嚼了嚼。
“真甜!”他眼睛眯成一條縫,“好吃……”
然後把剩下那顆塞進我嘴裡。
大宗師在一旁靜靜看著那粒丹藥化在我口中,微微一笑。
熊可可咂了咂嘴,剛要說話,忽然眼神發直。
“我怎麼覺得……頭好暈……”他晃了晃腦袋,“是不是我傷不重,這丹藥藥勁太大了?”
撲通一聲。
他直挺挺地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