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可可說自己沒偷神桃種子。我知道他沒撒謊,但彆人不信。
他說:“我真沒拿,你讓我還什麼?”
玄天宗三位長老交換了一下眼神。大宗師開口道:“老朽鬥膽,請遇仙神尊和這位熊可可仙友一同去向陸神尊說明,那寶物不在我們手上,請他放了我宗五位弟子。”
熊可可哼了一聲,轉頭要走,被我伸手拉住了,“不急,他們還未走遠,我還有幾件事想問清楚。”
我看著大宗師笑了笑,“大宗師,是你在指點玄火接近我嗎?”
玄火那丫頭雖然大膽,但我不信她一個人能折騰出這麼多事。背後一定有人慫恿她。
大宗師愣了一下。
另一位長老走了出來,聲音輕輕的:“是我。”
這三位長老一樣的消瘦,一樣的打扮,一樣的頭發花白。直到這時我才注意到,她竟是個女子。
她說:“玄火是個好孩子,心地善良。宗門裡喜歡她的少年很多,我怕她分不清好歹。這次帶她來萬神殿,是想讓她看看外麵的世界。”
她頓了頓。
“緣分這東西,可遇不可求。轉瞬就沒了,一旦錯過了……此後餘生,可能再也遇不到真正喜歡的人了。一想到這點,就覺得一輩子太長太長。”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冷冷地看著我。
“我隻是告訴她,這世間對我們修行者最不公平的地方,就是所有的好東西都要自己去爭搶。將來若遇到真正有本事的好男人,你若喜歡,就一定要想辦法嫁給他,不要像我這般,一生蹉跎,回首望去,青春已遠。”
她笑了笑。
“玄火是個倔強的孩子。你若是不懂珍惜,傷了她的心,便再難挽回了。”
大宗師聽她這番話,臉色微微黯了黯,玄天宗是一個有三萬多條門規的宗門,而這位女長老現在說的每一個字,都違背了他們的門規。
熊可可哼了一聲,扯了扯我的袖子:“好男人,咱們走吧。”
大宗師也轉頭對我笑了笑。
我十分冷淡地說:“我沒說我要去。對付陸七兩,可是要拚命的。”
他的笑僵在臉上。“沒有人值得你……用命去救。”
說完,他們三人便向陸七兩消失的方向追去了。
火月問我:“你真的不去救她們?”
我反問她:“如果可可說的是真話,陸七兩說的也是真話,那在他們喝醉時,偷走神桃種子的又是誰?”
火月笑了笑。
“放心吧,我已經讓子墨去通知眾人嚴加防範。如果有人想把你引走,我們也能應付。”
我看著她。
她又說了聲:“不用擔心,你快去吧。”
我帶著熊可可去追陸七兩。路上,熊可可忽然哈哈大笑。
“小時候,我以為向神許願,就是神一句話的事。認識你之後才知道……許願是,你讓神幫你去做事。有時候,他還得冒生命危險。”
我伸手攔住他:“停一下。”
風吹雲動,前方隱隱現出幾個極為高大的輪廓。群山連綿,怪峰嶙峋,濃密的森林覆滿山脊。
他笑著說:“不過是一片高山,不用怕……”
話音未落,他也聞到了一股極淡的血腥味。
熊可可臉色變了:“你不會覺得……我師父把他們都殺了吧?”
“不是他。”我嗅了嗅空氣,“沒有他的氣味。”
我們飛近些,纔看清那片山,整整一排山峰,被人齊齊削去了峰頂。斷口處殘留著焦黑,還有未散的靈力波動。
我們落下去。
玄天宗的三位長老,死了兩個。屍身靜靜地躺在碎石間,眼睛還睜著,空洞地望著天空。
大宗師還活著,但身負重傷,渾身是血。他已經服下丹藥,盤膝坐在一塊巨石上,閉目療傷。
聽到動靜,他睜開眼,看到是我們,並不十分驚訝。
他張了張嘴,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
“快去追……”
然後便閉上眼睛,再無暇多說一句。
我悄悄施展讀心術,想印證心中的猜測。但大宗師此刻心中一片空曠,這些大宗門戒律森嚴,對自己要求極苛,一旦入定,便如土石,心中無半分雜念。
陸七兩喝醉了,走得並不快,但此刻也將飛出我的神識範圍。我和熊可可見他暫無大礙,便又追了上去。
飛了沒多久,我們又停下來。
眼前的濃雲散開,無憂出現在麵前。她一襲黑白相間的衣物,乾淨利落,懸在雲邊,也不說話,隻笑著看我們。
熊可可脫口而出:“怎麼到哪兒都有你?”
“不是到哪兒都有她,”我說,“而是這件事本身就是她謀劃的。”
無憂笑了,眉眼彎彎:“你既然都猜到了,那還會追來?難道說你又喜歡上了那個小姑娘……她比彆人命還金貴?”
我笑了笑:“是我沒得選。”
熊可可撓了撓頭,滿臉困惑:“我怎麼聽不懂你們在說什麼?”
熊可可去找陸七兩喝酒,想用師徒情誼說服他來幫我們。陸七兩醉後睡過過去,無憂趁機變成熊可可的樣子,偷走了神桃種子。陸七兩醒來便追。
熊可可當然交不出種子。無憂本以為我會和陸七兩打起來,結果陸七兩隻是把玄天小五神抓走了。
“我們回去吧。”我對熊可可說。
他更糊塗了:“馬上就要追上了……你怕無憂?”
“你看過我和無憂下棋,”我說,“她每一步都有後手。把我們引到這裡……”
熊可可終於轉過彎來,臉色變了:“你是說火月她們有危險?”
“走不了啦。”無憂笑著說。
“你擋不住我。”我哼了一聲。
“誰說我要擋你。”無憂說著笑了笑,側身讓開。
金烏從她身後走了出來。
她冷著一張臉,手輕輕一揮,九團熾烈的光芒從四麵八方升起,
“九日齊穹焚八荒,邪祟魍魎儘消亡……九陽煉魔陣!”
天邊出現了九顆巨大無比的火球,將我們圍在當中。周圍的濃雲瞬間蒸發,下方的群山燃成飛灰,隻剩一片赤紅的火海。
火焰像是從五臟六腑裡燒起來,劇痛從體內炸開。好在我體內的幽冥之力瞬間湧出,將那灼熱隔絕在外。
可熊可可就沒這麼幸運了。
他喊了一聲“痛啊!”,整個人就被火焰吞沒了。下一刻,他化成了那頭渾身燃著烈焰的獨角巨人。火夜叉接管了他的身體。
他雙臂一振,聲如幽冥召喚:“燃燒吧,冥界之火。”
刹那間火海翻湧,雷暴奔流,道道血色雷電撕裂長空。他手執長棍,化作一道閃電,向著金烏衝去。
金烏隻是冷冷一笑:“你這邪祟,不配與我為敵。”
她左臂緩緩伸直,右臂慢慢抬起。射日神弓便現在她手中。
熊可可已經殺到了她的麵前,惡狠狠的一棍劈下……
金烏的弓弦拉滿,一枚金箭破空而出。
金光一閃。
熊可可痛吼一聲,胸口炸開一團血霧。那金箭帶著他向後疾飛,狠狠釘在身後一顆巨大的火球之上。
火球表麵燃著熾烈的神焰,像活物一般,開始瘋狂吸食他體內的靈力。熊可可越掙紮,靈力流失得越快。他怒吼著想要掙脫,卻被吸得越來越緊,整個人貼在火球表麵,動彈不得。
我心中暗暗歎了一口氣,熊可可本來是些真本事的,如果他不這麼急躁的話,不會輸的這麼快。
無憂看了金烏一眼,笑著點頭:“金神尊,他交給你了。”
金烏冷冷的看著我。
無憂轉身要走。
一隻巨大的鬼手從虛空中探出,猛地將她攥在掌心。
“我讓你走了嗎?”
我冷冷地看著她。
“也許一開始,我就該先殺了你。也就不會惹出這麼多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