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兩隻眼睛,一隻被金烏射瞎了,另一隻也被金烏射瞎了。
我不願自欺欺人,說什麼瞎了之後,反而看清了這個世界的真相。
看不見就是看不見了。我生活在一片無儘的黑暗裡。
黑暗慢慢的吞噬了我。
我十分憤怒,卻又無可奈何,怎麼所有倒黴事,都偏偏叫我遇上了。
在我周身靈力被鎮龍槍徹底抽空的一刻,金烏終於將我從錯亂的時空中拽回。
一身修為散儘,被她射瞎的雙眼也無法複明。
成了個不折不扣的廢人。
我被丟回到牢房裡,熊可可和顧長生仍關在這裡。
熊可可想要幫我複明,「我們這些修行之人,斷胳膊少條腿那還不是常事,重生之術誰不會。」
他抱著我的腦袋忙了半天,想將靈力注入我的體內,結果雙眼沒重生出來,還險些把我脖子扭斷。
顧長生在一旁冷冷開口:「金烏的修為太高,你想替他重生雙目……至少得有與她相當的修為。」
熊可可哼了一聲,「遇仙,彆聽他的,凡事往好處想,我再用點力試試。」
「哎喲!」我一聲慘叫。
「是不是好點了?」
「好多了,先這樣,下次再試。」我趕緊把頭從他懷裡掙脫出來。
顧長生說的對,如果想重生,修為至少差不多;但不完全對,我的眼睛就是金烏也治不好,我的神格比她高。
金烏說:「如果你想複明,我可以幫你換一雙眼睛,但你纔是真的瞎了。」
我明白她的意思。換雙眼睛,就像斷臂可以接上木肢。
我若想真正重生,至少修為要恢複到與她相當的境界。
如果沒有奇遇……我可能要瞎數百年,也可能數萬年。
金烏上次給我算了一卦,大看瓊花,說我能遇貴人,逢凶化吉。
可到頭來,我隻接二連三的逢凶化凶。
遇到她,我才知道原來神仙也算命。
我迷迷糊糊的躺著,耳邊傳來「嚓嚓」的聲音,熊可可用爪子撓牆,他想要挖個洞出去。
整座牢獄皆由巨大的散靈石砌成,任何功法術力觸之即散。熊可可隻好用爪子挖,這可是個力氣活。
他說:「隻要功夫深,鐵棒磨成針。
顧長生不屑地瞥了一眼牆麵,那裡連半道白痕都沒有。「說的沒錯,用不了多久……也就幾年或幾十年之後,說不定你真能撓出一個洞來。」
熊可可喘著氣回嘴:「遇仙,你彆聽這老頭胡說!我進展快得很,用不了多久,咱們就能逃……」
話音未落,一聲悶雷般的巨響驟然炸開!
地麵猛地一震,牢壁內部傳來「哢、哢」幾聲崩裂的悶響,緊接著碎石簌簌滾落,牆上竟真的綻開幾道猙獰的裂縫。
「瞧見沒?我就說有用!」熊可可咧嘴笑了,爪子刨得更起勁,「這就要塌了!」
又是一聲更劇烈的轟響,整間牢房驟然傾斜!我從石床上直接滾落在地。
「這麼快就……」熊可可歡呼到一半,忽然噤了聲。
牢內一片死寂。
「是熊可可挖塌的。」顧長生的聲音,「老朽……正欲向神尊稟報。」
「此地沒你們的事了。」是金烏的聲音,「走吧。」
顧長生怔住了,「神尊是說……真放我們走?老朽願效犬馬之勞,此後……」
「快滾。」金烏打斷了他,語氣裡透出冰冷的厭倦,「不願滾,就永遠留在這兒吧。」
金烏說完就離開了。
熊可可扶著我從坍塌的牢房走出。地麵搖晃得愈發劇烈,此處原是一座大殿的地底。我們剛踏上地麵,身後整座殿宇便轟然傾頹。
塵煙未散,顧長生便轉身攔住去路。
「二位,」他聲音平靜,「將身上的靈石與寶物都交出來吧。」
熊可可狠狠啐了一口:「小人!」說著便開始掏摸身上的儲物符。
我站著未動。
顧長生看向我:「你的也拿出來。」
我輕輕哼了一聲:「熊可可,什麼都不用給……去揍他。」
熊可可縮了縮脖子,壓低聲音:「兄弟,打不過……他從前是萬神殿的長老,少說也有七品修為。」
「他曾經是八品。」我說。
「那更打不過了!」
「可他的修為早被廢了,」我冷冷道,「如今不過虛張聲勢。」
自顧長生被關入牢房起,我便察覺他氣息紊亂、內息虛浮。以他的性子,若真有餘力,早在牢內便會動手,何須等到此時。
「你說我修為被廢……」顧長生臉色一青,嗓音陡然尖厲,「是不是想試試?!」
「可可,你去試試。」我平靜道,「信我。」
「你怎麼不去試?偏讓我去……」熊可可嘴上嘟囔,卻仍向前踏了一步,擺開架勢,「那、那咱們切磋一下啊,都彆下死手……」
顧長生也勉強拉開架勢,聲音卻有些發飄:「你……過來呀。」
兩人僵持了片刻。
我忍不住開口:「可可,不必怕。他若修為尚在,早該動手了。」
「我這是大人大量,不與小輩計較……」顧長生話未說完。
嘭!
熊可可一拳揮出,結結實實砸在他臉上。顧長生整個人倒飛出去,摔在碎石堆裡,半晌沒爬起來。
「好像……真的誒。」熊可可收回拳頭,愣愣地轉頭問我,「你怎麼知道的?」
「我猜的。」我說。
「猜得真準!這老頭壞透了,我今天非得好好教訓他不可!」熊可可說著又要上前。
「算了。」我攔住他,「給他幾塊靈石,讓他走吧。」
我心中暗想,他多半是想從子不語與無憂兩方都討好處,結果被金烏察覺,廢了修為。以他萬神殿長老的身份,一旦回到人界,恐怕幾大宗門都不會放過他。此刻搶奪財物,無非是想尋個偏僻處躲藏起來罷了。
熊可可嘴裡嘟嘟囔囔:「你心腸也太好了,他剛才還要搶我們呢……」卻還是摸出幾塊靈石丟了過去,「快滾吧!」
顧長生從地上爬起,將靈石一一拾起,低聲道:「多謝二位小仙。那老朽……便先告辭了。」他頓了頓,忽然吟了一句:「寸心言不儘,前路日將斜。」
「顧長生,」我出聲叫住他,「先彆急著吟詩——把我那張金符還來。」
他沉默了片刻,聲音愈發小心翼翼:「那金符……唯有你能驅使。老朽留著無用,已將它毀了。」
我看不見他的神情,卻知道他在說謊。
那張金符在他手中雖如廢紙,可他仍不願歸還。有些人便是如此,見不得彆人好。
即便於己無益,隻要對旁人還有半分用處,也偏要緊緊攥在手裡。
「兄弟,要不要我再揍他一頓,搜搜他身上?」熊可可壓低聲音問。
我搖了搖頭:「算了。」
地麵又隱隱震動起來。我看不見外界情形,隻聽熊可可忽然叫道:「遇仙,快看!繞著那座白山的九顆大火球,有兩顆燃燒起來了!巨大的火柱正不停轟擊山體……」
他忽然想起我已目不能視,聲音戛然而止。
我心中卻驀然一動,這萬神殿本應由龍族十聖共同封印,開啟亦需十位身負龍息者立於十方,同時施法方可。
可如今被封印在此的已非相英……那佈下封印的,恐怕也並非十聖。
所以子不語她們啟動了【九陽煉魔陣】,開始強行破除封印了吧。
誰說穿越萬年,我真的……什麼也未改變?
隻是這個改變,卻害了那些困在【九陽煉魔陣】中的修行者,那燃燒的兩個火球中的修行者,此刻已經隕落或正在隕落了吧。
「先帶我回牛掌櫃那兒。」我說。
熊可可回過神來,「那顧長生逃了,還去追嗎?」
「不必了,」我搖搖頭,「眼下要緊的,是從子不語這些神明手中救人。那張金符雖能助我吸取靈石靈力,但用處不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