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想繼續隱瞞修為與身份,就和這黑眼圈的大白熊串好了說辭。
我說,回去後若杜二姐問起,就說它將我擄走後,經我一番勸導,幡然醒悟,決心棄惡從善。
“你是一個不會說謊的人,”它圓溜溜的黑眼珠一轉,“這種話誰信?你得說……我是因畏懼紫天官神威,又知你是三皇子,權衡利弊才屈服的。”
亂世先斬聖母,這個世界上,勸人向善便能棄惡從善,不如說以威懾與利誘更讓人信服。
我騎著它回到懸浮山時,杜二姐她們正在著急,卻什麼都沒問,隻輕聲說:“回來就好。”
蘇圓圓看見我,扭頭便走。
我瞥見她悄悄抬手,飛快抹去了眼角的淚水。
自從她知道我“三皇子”的身份後,便對我十分冷淡,我既不想惹她空歡喜,也不想看她難過,正猶豫著是否該上前去哄哄她。
大白熊湊到我耳邊,壓低聲音道:“大魔王,你還想要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啊……小的,佩服。”
說罷,它身形倏地縮小數倍,圓滾滾的身子連滾帶爬地奔到蘇圓圓腳邊。也不知它說了些什麼,隻見蘇圓圓輕拍它的腦袋,笑著抱起它走了過來。
“**,聽小白說你被它抓走後,哭著跪求它饒命,它見你可憐,這才把你送回來的。”蘇圓圓笑吟吟地望著我。
“小白”是她剛為這食鐵獸取的名字。此刻它正蜷成一團窩在她懷裡,衝我狡黠的笑著。
我冷冷的看了它一眼,這家夥不按商量好的詞說,還敢取笑我……這可不能忍,找個機會得揍它一頓。
它嚇得一哆嗦,從蘇圓圓的懷裡跳了出來。
蘇圓圓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語氣輕快:“放心吧,從今往後,我會保護好你的。”
“不好。”
“怎麼?你不想讓我保護你?”
“不是,”我指了指她懷裡那團毛茸茸小白熊,“是‘小白’這名字……太普通了。”
“說得也是。它的四條腿都是黑色的……要不叫‘小黑’?”蘇圓圓這起名字的套路,果然與杜二姐一脈相承。
“我覺得……”我小聲提議。
她又接連想了幾個名字,卻都不太滿意。
“你們還在那兒磨蹭什麼?快收拾東西準備出發!叫小六也一起過來。”杜二姐在遠處高聲催促。
“來啦來啦!**、小六,快過去吧。”蘇圓圓說著,便朝杜二姐跑去。
“為什麼叫我小六?”它仰頭問我。
“大概是因為我們宗門人不多,加上你也才六個。”我解釋道。
它聞言微微一怔,眼中掠過一絲若有若無的悵然,輕聲問道:“你是說……她們把我……當成是一家人了?”
“誰跟你是一家人?”我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不過……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
行裝收拾好後,老牛淩山君不肯再拉車了,推三阻四的,一會說腳傷了,一會說頭痛……
我猜是前麵就是萬神殿,不僅有人族,也有許多妖族,如果他再化成青牛拉車,被其他妖族看到,怕以後抬不起頭來。
“車壞了,剛才被小六使出的飛劍給砍壞了。”老牛淩山君說。
“哪壞了,沒有飛劍落上啊……我看這不好好的嗎?”杜二姐一臉疑惑。
“看是看不出來,實際上早被震碎了。”老牛淩山君說著,轉到了車後麵,輕輕一拍。
“嘩啦!”
牛車應聲斷裂,收拾好的行李散落一地。
“這明明是你拍斷的。”杜二姐生氣了,抽出一根擀麵杖來。
“我真沒用力,不是我拍斷的,是小六的劍氣震斷的……”老牛一邊狡辯,一邊向後退。
……
“家人們,讓我來!”小六挺身而出。
蘇圓圓半信半疑地,低頭看著它:“小六,可彆逞強啊,牛車不好變的。”
我微微一笑:“我覺得它行,你看著吧。”
畢竟它是冥界的鬼王,又學了神劍宗和老牛的功法,還吞了我兩顆極品靈石,憑什麼不行。
“誰說要變牛車的,”小六抖了抖毛絨絨的身體,晃晃了圓滾滾的腦袋,“我要變作一柄巨劍,載諸位前往。讓你們見識一下本魔王的帥氣變身,好好看著喲……”
它雙手掐訣騰空躍起,周身金色符文流轉閃爍,身體越來越大,突然大喊一聲:
“劍——來——!”
轟然一聲震響,它周身迸發出耀眼奪目的白光……
我們呆呆的看著。
半空中橫著一柄白色的巨劍……隻是劍身上毛茸茸的,覆滿了細軟的白毛。
杜二姐笑得前仰後合,捂著肚子直不起腰;蘇圓圓更是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我隻覺臉頰微微發燙,你不行就彆變啊,這不是給我丟人嗎。變化之術並不難,但如同作畫,誰都能塗抹幾筆,但要想畫得像,卻得下一番苦功。
隻有老牛十分滿意,他連連點頭,“我覺得挺好,劍嘛,本來就該是這個樣子的,毛茸茸的坐著也舒服。”
反正隻要不讓他拉車,小六變成什麼他都會說好。
小六又變化了幾次,隻是就像沐瑤捏麵人一樣,越往後越不像。
它懸在半空,背著雙手,一臉深沉,“果然是越是簡單的,越是最難。這劍實在不好變……要不,我還是變牛車吧。”
……
最後,它放棄了變化,隻將身形放大了數倍。
我們把行李一件件搬上它寬厚的背脊,眾人爬了上去。
就這樣,我們坐在一頭黑白二色的巨熊背上,晃晃悠悠地抵達了萬神殿的入口處。
這裡早已人山人海,各路修行者擁堵在半空之中,喧鬨聲此起彼伏。
前方是萬神殿威嚴的守軍方陣,約上千名銀甲衛士肅立,盔甲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更遠處,近百艘巨型戰艦分列兩側,如同沉默的巨獸鎮守著神殿。
整片區域籠罩在莊重森嚴的氛圍中,進入此地後,無論是人族還是妖族的修行者,都停止了喧嘩,自覺地排成兩列長隊,秩序井然。
我心中不禁暗讚小雪,她的萬神殿守軍和戰艦幾乎被海荷花的海魂軍全數摧毀了,沒想到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竟能重建得如此氣象恢宏。
我們隨著一支較短的隊伍緩緩前行,終於挪到了入口前。
眼前矗立著一座巍峨巨門,材質奇特,似金非金,似石非石,表麵泛著幽幽藍光,無數古老符文在門扉上流轉明滅。門柱兩側銘刻著一副對聯:
不斷紅塵,不入神門。
我們前麵是一對容貌出眾的修行者,男子俊朗,女子秀美,他們挽著手臂低聲談笑,儼然一對恩愛夫妻,並肩走到了守將麵前。
突然,那男子拔劍刺向自己胸口,女子慌忙伸手阻攔。卻見男子劍鋒陡然一轉,直取女子心口!
隨後他踉蹌後退,捂著腹部跌坐在地,氣息微弱:
“昨夜那杯酒……果然有毒。無雙,你……好狠的心。”
女子淚如雨下,撲上前抱住他:“柳郎,是我對不起你……可我是真心愛你啊!隻是要入這萬神殿,必須舍棄至愛之人……”
話音未落,男子忽然睜眼,掌化利刃,白光一閃,刺擊向那女子的咽喉。
可最終,卻隻是輕輕將她額前散亂的發絲彆到耳後。
萬神殿守將麵無表情地揮了揮手,對那女的說:
“可以了,進去吧。下一位。”
我心頭猛地一寒。當年,張生就是在這裡……親手殺了欣兒吧?
守將先領我們走入內殿,隻見一座灰黑色的巨碑如小山般矗立眼前,高聳巍峨,自上而下布滿了深淺不一的刻痕。越往高處,刻痕之間的間隔越是稀疏,也越是遙遠。
守將稱此為“聚靈碑”,命我們依次將手按於碑上,測試修為境界。
令我意外的是,蘇圓圓竟已至七品境界。
當她將手按在碑上時,我本還暗暗提氣,準備必要時助她一臂之力……直到第七道刻痕穩穩亮起。
更讓我沒想到的是,我自己卻連一道刻痕都未能點亮。
初空為我重鑄身軀後,雖仍無靈魄,卻已能汲取天地靈氣。本擔心這巨碑測出我的真實底細,隻敢釋出一絲靈力……眼見碑石依舊灰暗,不由又增了幾分。
身後的守將不耐煩地催促:“凡人,快走!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我不甘心:“這玩意是不是壞了……不可能啊,我再用力……這個入口你們都保不住了。”
杜二姐連忙上前,笑著打圓場:“將軍見諒,我們是來打神擂的。按規矩,一個宗門不是能帶十人隨行嗎?這孩子是我們飛雲宗新收的弟子,帶他來見見世麵。”
“打擂的入口在那邊,你們來這兒湊什麼熱鬨?”那守將一愣,皺眉道:“此處是入駐萬神殿的入口,需七品以上修為,還要斬斷紅塵牽絆!”
我們被趕了出來,蘇圓圓肩上扛著小六,看我陰著一張臉,不停的安慰我說:
“**,你彆灰心,那塊石碑上的靈力本來就很弱,越往上越弱,能感應到本就不容易。”
我一愣,“你說什麼,是感應,不是向碑中釋放靈力嗎?”
忽聞身後一聲震天巨響,這個入口連帶外麵的那道刻滿符文的巨門竟被磅礴靈力轟得粉碎!
煙塵彌漫中,守將朝著門外眾人高聲宣告:
“都散了吧!在此門修複之前,萬神殿……暫不納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