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蘇圓圓四處翻找沐瑤送她的食鐵獸,老牛淩山君大概真的會相信,昨夜發生的事情,不過隻是他的一場夢。
老牛就是這麼願意相信謊言,因為謊言更能讓人心安。
不相信有什麼辦法呢,神仙打架,他除了著急,什麼忙也幫不上。
蘇圓圓起身後便開始收拾行裝。她和惠惠子很像,睜著一雙黑亮的大眼睛,乾活時總是一副十分專注的神情。
她把長發鬆鬆挽起,幾縷發絲垂在頸邊,臉上帶著些紅暈。朝陽映照下,她纖細的手指染上一層光,彷彿是透明的。
我坐在一塊突出的大石上看日出,眼前一片巨山,懸泘在火紅的朝霞之上,連綿萬裡,真的是萬山紅遍,大美無疆。
天地的光輝壯闊是一種美,人間的瑣碎平常也是一種美。
我不由心中感歎,怪不得有人說,愛江山,更愛美人。
秋高氣爽,微風拂麵不寒,暖陽曬得人懶洋洋的。我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沒睡醒?要不要再回去睡會兒?”杜二姐不知何時湊了過來,輕輕拍了我一下。
“不睡了……”我轉頭看是她,我不知道沐瑤有沒有告訴她,我就是那個“小魔王”,心中一直忐忑,現在見她待我如平常,一顆心就放了下來。
“睡醒了,還不趕緊幫著一起收拾東西。”她笑著說。
我慢悠悠地站了起來。
“紫天官送我的食鐵獸呢?我明明記得昨晚她把它扣在一隻碗底下啦!”
蘇圓圓提高嗓音,一邊四處翻找著,顯然有些著急。
“嘭!”一聲悶響。
我一個沒站穩,直接從石頭上躍了下去。
我剛才還以為她在專心乾活,瞎感慨了半天,原來,她是在找那隻食鐵獸。
不遠處的老牛一聽這話,轉頭看向杜二姐,牛眼裡滿是委屈,
“二姐,沐瑤昨晚來過,你還騙我是做夢。”
他說著,一腳便將地上一隻倒扣的碗踢飛。
“轟!”的一聲巨響,一團濃黑煙霧騰空炸開,瞬間將他掀飛數丈。
煙塵翻湧間,一隻高達數十丈的巨獸赫然立起,頂天立地,身上卻金光閃閃,無數的符文流淌。它頂著一顆圓滾滾的大腦袋,臉上嵌著兩個醒目的黑眼圈,仰天長嘯。
“天不生我大魔王,世間萬古如白晝!”
大家都是一驚,呆呆的看著它。
我倒是不怕它,隻是沒想到它會說話。在冥界萬年,我斬殺的鬼王不計其數,隻聽它們哇哇亂叫,開口說話,這還是第一次。
昨晚,沐瑤將它擒住之後,便將它身上畫滿了符文,隨手找了個破碗就扣到了地上,並囑咐蘇圓圓,明日一早,將一滴血滴入碗中,它吸食後有了靈性,自會認你為主。
誰料老牛這一腳,竟提前將它放了出來。
我猜是昨晚的那三個黑衣人,被杜二姐碎成血霧落了一地,沐瑤在封印時沒有淨化,結果被它偷偷吸食地上的血塵,從而有了靈性。
它是冥界的鬼王,本是一團黑色的靈物,沐瑤用麵團給他鑄的肉身時,它體內的幽冥之力被我吸取的差不多了,隻好用金符注入了靈石中的靈力,所以它現身時黑霧翻湧,凝形後卻通體金光耀目。
此刻它俯下碩大的頭顱,裂開巨口,伸手指著我們說:
“螻蟻,我吃了你們。”
我冷冷地掃了它一眼。
它突然認出了我,伸出的手臂頓時僵在半空,聲音陡然發顫: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彆……彆過來!”
話音未落,它猛地揚臂揮出,大吼一聲!
“萬——劍——歸——宗——!”
霎時間,無數黑色巨劍撕裂長空,裹挾著刺耳尖嘯疾墜而下。劍落之處山崩石裂,塵暴翻湧,轟鳴不絕,轉眼便將我們吞沒在漫天煙塵之中……
果然我猜的沒錯,它吸食了那三人的血塵,竟然把神劍宗的劍法都學會了。
趁亂之際,它卻轉身猛得撞向虛空,竟撞出一個巨大的扭曲黑洞,它扭著身子便要鑽入逃竄,圓滾滾的身子卡住了,兩條短腿在空中亂蹬。。
這……竟然是老牛淩山君的【飛雲訣】。
我不由疑惑的看向老牛,他知道闖禍了,此時正縮在一塊岩石的後麵,腳上的鞋子破了個洞,還滲著血跡。
果然是神仙碰過的東西就不再是凡物了,要不然,那個破碗能把他的腳紮破。
看來老牛的功法它也學會了,這更不能放它走了。
我一抬腳,便將它踹進它撞開的虛空裡,我也跟著走了進去。
空中黑色洞口瞬息閉合,地上漫天煙塵也漸漸落下。
杜二姐和蘇圓圓走了出來。
“**呢?”
“食鐵獸呢?”
老牛淩山君一瘸一拐地從岩石後麵走出來,“我看到了,**被食鐵獸抓走了。”
虛空之中,我背手而立。
那“大魔王”渾身擅抖,不停地後退,“你……你彆過來,我要喊了啊,我可是冥界的鬼王,卻被你帶到了此界,你不怕引來此界的神明,你就不怕惹上麻煩?”
我冷冷地說:“這是你撞開的時空裂縫,你怎麼喊,外麵的人也聽不到。“
我輕輕的歎了一口氣,心想我師父提前來此界,一口氣殺了七十二個神明,還告訴沐瑤我要來。
現在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抓我,實際上,我早就惹上了一身麻煩,還怕什麼?
我捏了捏拳頭,骨節輕響,“你乖乖地跟我回去,去做蘇圓圓的護身靈獸,我就不打死你。”
“本大魔王……永不為奴!”它扯著嗓子吼道。
“沒讓你當獸奴,你就當個護身靈獸就行。”
“有什麼不同?”
我想了想,“乾的活是差不多,但叫法好聽啊。”
“哼!”
它高傲地仰起了欠揍的頭顱。
看來不打是不行了,我正好活動活動筋骨。
我向前一步,身形陡然拔高數十丈,變得比它更是高上幾分,將它踢翻後,跨坐上去,掄起拳頭就砸。
當然沒用神力,免得真把它打壞了,畢竟還得留著給蘇圓圓當靈獸。
可它卻像死豬一樣,全挨下來,既不閃躲,更不還手。
那個圓圓的大腦袋,被我打的都不那麼圓了。
“你怎麼不還手。”我索然無味的問。
“打不過你……不想努力了。”它滿嘴是血。
“你不努力,怎麼知道不行?”
“你……快揍死我吧!”
它兩眼一閉,頭扭向一邊,念念有詞,
“隻要夠狠,就沒什麼不能失去。夜裡崩潰的人絕不會是我……先讓你贏,再讓你死。彆回頭,熬過去。”
我放輕聲音:“讓你給年輕漂亮的姑娘當護衛,怎麼就委屈了?乖,聽話,我不該打你……我給你賠個不是,好不好?”
它轉過頭來,鼻青臉腫卻一臉深沉:“人最不成熟的表現,就是一句好話便高興,一高興就原諒所有。我怎麼對得起那些大雨滂沱裡沒傘的日子?”
真不知道它跟誰學的這些話,我實在沒辦法了,站起身,一伸手把【招妖幡】掏了出來,“這個……你還認得這個嗎?”
它緩緩睜開眼睛,滿是恐懼,“你……你想乾什麼?”
“你就是從這裡出來的,這裡麵有無數的惡鬼,數十隻鬼王,我一會將你送回去,再另挑一隻聽話的來替代你……畢竟你現在開了靈智,能說會道,還修得一身靈力……”
它猛得將身形縮小,和普通熊一般大,“撲通”一聲跪倒在我腳邊,緊緊抱住我的鞋子哭嚎:“魔王……不,神明……主人!我知錯了,真的知錯了!”
我晃了晃身子,也恢複成原來大小,“你沒錯。你先讓我贏,再讓我死。”
它哭得滿臉涕淚縱橫,“你千萬彆把我放回去,它們會把我撕碎,一塊塊的吃掉。”
它死死抱住我的腳踝,“我求求你……我和它們可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
“我聰明,懂事,會說話……”他咬了咬牙,大聲喊道,“我願意給蘇圓圓當獸奴,她又年輕,又漂亮……誰不樂意給她當奴隸呢?”
我滿意的點了點頭,“這還差不多。”
“大魔王……我還有個請求。”
“講。”
“我覺得如今這身本事還配不上蘇姑娘,您能不能……”它眨了眨眼睛。
我將身上的那一小袋靈石取了出來,從冥界出來時,初空本要給我數不儘的靈石帶在身上,可白掌櫃隻讓我帶了六塊,已經在這個食鐵獸身上用了一塊。
現在還剩下五塊,沒想到用錢的地方這麼多,我可得省著點。
我取出一塊,還沒施法,就被它搶到手中,扔到嘴裡,“哢嚓”幾聲脆響,嚼碎吞進了肚裡。
“嘭!”的一聲巨響,它的身體炸成了一團白光。
整個時空裂縫也被撐大了千倍。
片刻之後,它又恢複了形態,金光閃閃,身上的黑氣少了許多,被我打扁了的頭也變圓了。
“我覺得充滿了力量,能不能再……”它滿臉堆笑。
它就是再強也打不過我,但是蘇圓圓不一樣。
我又掏出一塊靈石,這些靈石塊塊都是極品,其中蘊含的靈力,磅礴如海。
它又伸手來搶,被我一指彈飛了出去。
我將靈石握碎,一揚手,靈粉灑落,閃閃瑩光落了它一身。
“浪費啊,這可是極品靈石……”它伸著著舌頭去舔落在胳膊上的碎沫。
我輕喝一聲,“仙家仙法,萬物歸塵,入體……”
它的身體上頓時現出無數的細密的血點,那些靈石粉末鑽入它的體內,瞬間又恢複如初。
“主人,你這是做什麼,這樣我吸食不了靈石中的靈力。”它呆呆地看著我。
“試試我新學的飛雲宗的功法,這些靈石碎沫布入你周身血脈,一旦有人念動飛雲宗的秘咒,能將你炸的灰都不剩……蘇圓圓會、杜二姐也會,你懂。”
它點點頭,重新跪倒,“我懂了,我願奉蘇圓圓為主,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我輕輕皺了皺眉,“這個詞不行,再改改,你剛才那些好詞呢,一會我們出去,你跪在蘇圓圓腳下,態度要真誠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