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後的擎天烈焰虛影,雙手舉起火焰長刀,非常緩慢的擺出了一個動作。
我的身體不受控製的也擺出同樣的架式。
這一刻,我感受到一種從未有過的平靜,萬物無聲,心念澄空。
人與魂,刀與火,意與念,生與死……萬般歸一。
這大概就是宗門之主的心境吧。
刀光乍閃!
我與虛影同時斬落,手中的刀似有千斤沉重,斬魔刀緩緩劃開虛空,天地搖晃,刺耳音爆如雷霆炸裂。
一道望不到儘頭的赤焰刀風,形如弦月,噴薄而出,所經之處空間扭曲灼燒,焚天烈焰轟然翻滾。
軒轅甲雙手全力維持著鎮壓黑繭的三十六天罡法陣,突感背後灼熱異常,忙向上急縱,赤焰刀風尖嘯一聲,擦身而過。卻將那黑繭上的懸絲儘數斬斷。
轟!
一聲巨響,那巨大的黑色妖繭轟然砸落在高台之上,激起漫天煙塵!
赤焰弦月斬斷發絲後,去勢不減,又將漆黑如墨的天穹斬開,天光重又照射進來。
一片死寂!
那斬開天穹的一刀餘威尚在,焚天烈焰的灼熱氣息仍在空氣中扭曲升騰。
所有人都震驚地望向我,每個人都不禁自問,那一刀之威,誰人能擋?
更奇怪的是,他到底是敵是友?為什麼要斬軒轅甲?
“老頭……那啥……張宗主……咱、咱們好像……斬錯目標了……不是斬軒轅甲……是……是斬桃花……”我小聲地說。
“不殺軒轅甲?”張春山聲音陡然拔高,不甘衝霄,“生前尋他不得,今日撞見卻殺不得!他可是天下第一的奸雄。”
軒轅甲雙手結印,金光如瀑,重注法陣,聲音沉穩依舊:“張宗主可是人間戰力第一,我自知不敵,故而不戰。”
他嘴角微揚,“但人間若是無我,早是帝號遍地,王旗林立。身在亂世,天命如此,‘天下第一奸雄’……此名,我亦當仁不讓!。”
“嗬……人間戰力第一?好大的口氣!”
崔人傑眼中怨毒與不甘幾乎噴薄而出。眼看唾手可得的斬魔刀竟被奪回,嫉妒與挫敗讓他喪失了神智。
“赤火宗為人界根基最厚、門徒最廣、資財最豐的第一宗門,我崔某人認!”
他話鋒陡然一轉,惡意盈滿,“可你張宗主嘛……這‘戰力第一’?哈哈!”
他故意拖長了腔調,滿是嘲弄,“還不是被神劍宗上官雲一劍取了性命。哈哈哈!”
“上山的人,怎麼敢嘲笑下山的神。”軒轅甲冷笑一聲。“崔人傑,你若多生半分腦子,便該明白,若無第一戰力,何來這第一宗門。”.
“我從未見他這麼豁達的宗主,他十八歲登臨宗門之巔;二十歲冠絕戰力絕頂;三十歲執掌赤火宗門。他悟透生死,卻貪戀紅塵,愛錢財、愛美人,獨不愛修行。嗜慾深者,天機淺,他天賦獨絕,縱有通天修為,九天之上卻無雷劫接引,萬年壽儘而終。”軒轅甲說。
“這麼說……”
我聲音壓低,遲疑著問,“老頭兒……你……你不是被那個上官雲殺死的?”
“哼!”
張春山的聲音帶著一絲傲氣與無奈,“我們修行之人,不死於刀劍,難道窩窩囊囊死在床榻上?但凡赤火宗有個爭氣的弟子,我就不用求上官那小子……”
“這麼說……你是故意找死?連‘第一宗門’的招牌也……拱手讓人了?”
我說。
“你這麼不會聊天,平時沒少捱揍吧……樹大招風,以他們的本事,本來也守不住。”張春山語氣平淡。
我忍不住追問:
“那……你跟老牛,誰更厲害?”
“老牛?”
張春山明顯一愣。
“就是牛掌櫃啊,以前好像是妖界牛帝。剛才還在,你醒之前走了。”
“牛帝?”
張春山有些興奮,“他在哪?老夫跟他鬥過三場,一次我沒贏,二次他沒輸!”
“聽你這麼說,一次也沒贏……”我在心裡盤算了一下,“他跑了,軒轅甲把他的靈石給扔了,他去追了,估計一時回不來。”
“他終於懂得追求金錢了,當年他隻知道為了彆人打仗,卻不知道最寶貴的是金錢……”張春山搖頭晃腦的還未說完。
“喂!你們兩個還打不打了?聊個沒完!”
被桃花追得狼狽不堪的絲絲,忍不住尖聲怒喝。
火焰巨人聞聲,巨首微轉向絲絲:“夫人稍待,這就料理乾淨。”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崔人傑,“我們先把這個小子一刀送走。”
“猖狂!”崔人傑何曾受過如此奇恥大辱?
“我乃河東崔氏百年奇才!縱有萬般不是,豈容你這殘魂輕言一刀?”
他雙目赤紅如血,雙手飛速掐訣結印,周身光芒轟然爆發,狂風怒卷。整個人化作一道刺目流星,衝天而起!
“給……我……開!”
一聲裂雲狂吼!
“體外金身!!!”
轟隆!!!
在他身後,虛空被硬生生撕開一道巨大的裂縫,兩隻纏繞著古老符文、散發著洪荒氣息的的擎天金臂,伸了出來,
那雙巨大的臂膀之後,一個猙獰巨神的上半身輪廓隱隱可見。
“你這體外金身隻修出二隻胳膊,可惜了。”張春山說。
我小心地提醒:“靈力……你省著點用,我體內隻有這麼多,剛才一刀就耗去三成,還得留著對付桃花呢。”
“無妨。”
張春山語氣篤定,刀已揮出!
這一刀,沒有開天劈地的氣勢,卻凝練到極致!
赤焰刀風破空,隻發出一聲淒厲如萬鬼同哭的尖嘯。
“來啊!!!”
崔人傑目眥欲裂,狂吼如雷。
年輕氣盛的他,身後金臂符文流轉,竟不閃不避,雙拳攜崩山之勢悍然轟出!
轟——!!!
天崩地裂的一聲巨響。
崔人傑仰麵朝天,直挺挺的墜了下去。
在空中,血雨四濺,他的身體分成了兩半。
那一瞬間,發生了什麼,我什麼都沒有看清,他就被劈成了兩半。
“少年,”
張春山的聲音突兀響起,“你……還沒有殺過人吧?”
“我……經驗挺豐富的,我是客棧夥計,雞鴨什麼的宰過不少……你怎麼知道?”我說。
“剛才揮刀時,我感受到了一絲猶豫,在這樣的世道裡,心軟便是催命符!你留了他一命,那不是仁慈,是給自己埋下禍根!”張春山說。
崔人傑落的地方,隻有一灘猩紅血跡,哪裡還有屍體的影子。
“血遁……”
我脊背一陣發涼,我不停的安慰自己,他雖然逃了,但修為必遭重創,等他恢複怎麼不得幾百年,那時侯,我壽元早儘了。
“罷了,他命不該亡,這般年紀便能修出體外金身,看來河東崔氏氣運未絕。走,先料理那桃花!”張春山說著。
他一念起,我們便截在桃花麵前。
“斬你,我隻需三刀。”火焰巨人看著眼前的桃花,聲如悶雷。
“我不過是要帶我的女兒走,非要這麼做嗎?”桃花微笑地看著我,她剛纔看到了,張春山一刀斬了崔人傑。
“……”
她點了點頭:“我明白了,給我一點時間……準備一下。”隨後,她伸出一隻雪白的纖手,從袖子裡掏出一隻小鼓,“既然是要決生死,那我也得拿出些真本事來。”
火焰巨人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絲絲,燃燒的火焰構成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
大概是他附在我身上,很奇妙的,我卻感受到了他的溫柔,這個談笑間便能將人一斬為二的冷酷男人。
……
赤火宗山下的喧囂集市。
一個侷促不安的女妖,守著寒酸的小攤。
攤上零星擺著些蒙塵的廉價草藥和無人問津的舊物。她眼神躲閃,正為一個錢與人低聲爭執著,窘迫又執拗。
遠處角落,他靜立如山。一連三天,她什麼都沒有賣出去。
在一個黃昏,斜陽熔金,晚風輕拂。
集市將散,人聲漸稀。望著她低頭默默收拾那堆“破爛”的落寞身影,他沒有忍住,走了過去。
“總共多少錢,我全買了。”
“真的嗎?太好了。”她笑靨如花。
而他如沐驕陽。
他不知道為什麼,要買這一堆沒用的破爛。或許隻是,為了看到她的笑臉。
絲絲闖入了他的生活,生命中充滿了偶然,這樣地讓他不由自主。
萬年苦修,雷劫不至,此時的他已是壽元將儘。他本以為,自己的心早就堅硬如磐石,竟然有種子可以落地生根。